桑榆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滴水不漏：“可不是嘛！陛下交代的差事多，忙得脚不沾地。”

惜柔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桑榆都对答如流。直到她话锋一转，打听起帝微启的近况——桑榆顿了刹那，随即笑道：“惜美人有心了。陛下安好。”

惜柔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略微放低了声音：“可……可那日，陛下——”

桑榆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正想着如何尽善尽美地答复。

忽然——“啊！”

桑榆一声尖叫，把惜柔都吓了一跳。

“没有！胡说的！陛下好好的！”桑榆一口气喊出来，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缩了缩脖子，再次露出那副鼠辈般的表情：“哦……奴才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回宫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惜柔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怎莫名有些做贼心虚那味儿？

回到玉清宫，桑榆惆怅起来，急得在空地上团团转。

“烂笔头啊，”他拉住椽毫的袖子，“你说今日，本仙官是不是坏事儿了？”

桑榆啊，也着实是将上行下效用到了极致。

两个祖宗时常欺侮他，唤他“烂木头”，他便也有样学样，霸凌下属，给人家椽毫起了个绰号——“烂笔头”。

而此刻那烂笔头，正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桑榆顿时记起方才之仇，恼羞成怒：“烂笔头，你今日是故意的！是不是早盼着本仙官出事，你好取而代之？若非你以下犯上，掐本仙官那一下，本仙官又岂会露馅儿？”

他越说越气：“本仙官告诉你，你可别仗着这几日陛下多吩咐了你些，便痴心妄想！本仙官可不是你能取代的！本仙官与陛下间的情谊，更不是你能相比的！”

椽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大仙官多虑了。”

他收了笑，正色道：“月神殿下常说——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最难辨。方才啊，大仙官真话之中，却透着十分心虚。换作您自己，您又作何感想？”

桑榆一愣。

“至于方才掐您那一下，”椽毫慢悠悠地说，“还不是怕您言多必失？如今再看呀，倒是画龙点睛了。”

“您故意说着真话间，却不知不觉露出了十足的心虚。而我那一掐，也颇有了番讳莫如深的意味。与大仙官这一配合，那就是浑然天成呀……”

桑榆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烂笔头在忽悠他，可又没证据。

他忐忑不安地走进内殿，来到帝微启和小痴跟前。

小痴一见他那畏畏缩缩的样，瞬间从锦盒中跳了出来——是的，她从锦盒中跳了出来。

“烂木头！”她直奔他脑门儿而来，张牙舞爪的，“又去偷鸡摸狗了？”

桑榆吓得往后一蹦，差点撞上门框。

原来啊，两个月前，小痴便醒了。

那小混账，自疲劳过度昏睡后，便开始了魂游太虚。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周围一片混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她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这是活着，还是已经噶了？

可她若噶了，还能见到舅舅吗？

不！她不要死！

她想起了大梦泽，想起九转萦魂薜。

不——即便舅舅在天有灵，她也不会再见到舅舅了。

不能死。

她要活着。

要回去。

漂亮表哥、爹爹、娘亲还在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