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痴正恐慌间,天门大开。
只见金光万丈,云海翻涌。一人站在门前,白衣胜雪,眉眼温柔,像等了她很久很久。
“乖乖,回来了。”
只这四字,小痴的眼泪便簌簌滚落。
她顿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个怀抱——像终于找到归巢的幼鸟,像漂泊已久终于落回山峦的云。
那怀抱的温度,那熟悉的气息,那轻轻抚过她发顶的手——是她以为此生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暖。
“舅舅……”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小痴好想你。”
她泪如雨下。
帝微宸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梦里什么都有。
舅舅像从前一样,亲手替她架起更高、更刺激的秋千。
她坐在秋千上,荡得高高的,几乎要碰到天上的云朵。
舅舅站在下面,笑着看她,时不时提醒一句“乖乖,抓紧了”。
舅舅案头的奏章,被她画满了小人。
有戴花的,有翻跟头的,有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
“舅舅与乖乖商量商量吧,”帝微宸看着那堆被糟蹋的奏章,哭笑不得,“日后要画,就挑那些废话连篇的呗……”
“不要!”那家伙任性极了,一扬下巴,“小痴懒得挑!”
“那舅舅给你挑……”
庭院中,鸡飞狗跳。
“这雪绫孔雀,拔光羽毛,可就成了秃毛鸡,”帝微宸看着那只被小痴追得满院子乱跑的可怜孔雀,无奈扶额,“乖乖确定要拔?”
“要拔的!要拔的!”小痴两眼放光,拽住帝微宸袖口,“舅舅快帮小痴呀!小痴要给舅舅做柄漂亮的星烁雪凝扇!哦!还有小痴的……”
……
“啊!关门!快关门!郁婰小公主又来了!”
云凌宫门前仙娥仙侍们一听到这个通报,立刻作鸟兽散。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小炮弹已经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串鸡飞狗跳。
“陛下!请陛下替臣妾等做主呀!”除却高辛天后以外的一众妃嫔,长跪玉清宫门前请命,哭得梨花带雨,“那小公主她、她又拔了臣妾的灵羽鹦鹉,还搬走了……”
“放肆。”帝微宸头也不抬,继续批着奏章,“洗砚,去传话——九重宫阙中,小公主就是规矩。朕的乖乖只能宠,谁都不能拘着。若有不服的,拖去典刑司。”
听了洗砚的传话,妃嫔们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日乖乖趴在舅舅膝头,小痴眼眶湿润,“舅舅!这次小痴就不走了。”
即便只是一场梦,她也甘愿困守其中。
小痴抬头,拽着舅舅的袖子,像小时候一样,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舅舅!小痴长大啦!小痴也有好多宝贝啦!全都给舅舅!”
“哦?”帝微宸挑了挑眉。
“还有还有!”她急急地补充,“舅舅不能说话不算数!小痴就要搬回来住!”
还未等帝微宸应下,小痴便像个小土匪一样,开始收拾起了自己小窝。
舅舅令人给她特制的小月亮玩偶、星漏银砂、万千繁华镜、九天霓虹盏……全都得搬进来。
她指挥着仙娥们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玉清宫中总是姹紫嫣红,繁花似锦。
她不是月神殿下,不是归墟的青君。
她是舅舅的小乖乖,是无法无天的鬼见愁,是可以被宠着、护着、不用长大的小龙崽。
她本已拿定主意,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可这日,似是下雨了?
小痴最是厌恶阴雨天——会弄脏她漂亮的裙子,会吓跑园中起舞的蝴蝶、歌唱的蜜蜂,鸟儿也归家了。
她蔫儿蔫儿地回到了殿内,可殿内竟也漏雨了?
那雨不似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