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的，还有一种莫名的滋味。

紧接着，小痴只觉从手到全身，全被绑紧了，窒息感蔓延开去。

她略微有些头疼——不止是头，好像心头也莫名涩得慌。

随后，心头像被扎了刀子，一刀一刀，密密麻麻。

“乖乖。”帝微宸进入殿内，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

“嗯？”小痴猛地抬起头，这才像是稍微得到了一些松绑。

“你该回去了。”

小痴愣住。

思量片刻，她似是下定了决心。

“舅舅……”她的声音发颤，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兽，下意识地攥紧了帝微宸的衣袖，“小痴不回去。”

她抬起头，粉色珠泪一颗颗滚落：“小痴这回哪儿也不去了！小痴就要看好了舅舅！”

她哭嚎起来，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孩：“舅舅别不要小痴！小痴乖乖的——不涂舅舅的奏折了，也不四处乱跑了，不问舅舅烦心事了……甚至可以搬回月华殿！舅舅别抛下小痴，别赶小痴走！小痴只想日日都看见舅舅！”

帝微宸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却在小痴心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抬起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节奏沉稳而熟悉。

“乖乖，”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舅舅答应过乖乖的，会一直看着乖乖长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乖乖知道的——乖乖从来都不是任何人，只是舅舅的漏风小棉袄。舅舅怎会离乖乖而去？”

“乖乖也知晓，舅舅其实从未离开过。无论乖乖身在何处，舅舅都一直看着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蔓延开去，传到小痴耳边，再到心尖。

小痴鼻子发酸，心头发涩。

她一语不发，却将帝微宸拥得更紧。

“傻乖乖。”他微微松开她一些，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小痴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温柔、明亮，像盛满了整个星河。

“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你那不靠谱的爹爹娘亲，总会念叨妹妹的臭哥哥，还有——那个傻大个表哥。”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还有很多很多人。”

“至于舅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乖乖，相信舅舅，也相信自己。从乖乖出生的那日起，舅舅就一直在，日后也会在。即便乖乖——”他顿了顿，“总之，上穷碧落下黄泉，但只要乖乖还记得舅舅，舅舅便一直都在。”

“舅舅！”小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一颗颗珠泪滚落，落地无声。

帝微宸伸手接住几颗珠泪，笑着说：“舅舅说过，乖乖的小粉珍珠最是宝贝了。日后可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许再掉珍珠了。”

“回去吧。替舅舅好好看看万千世界，替舅舅好好活着。”

“可是……”小痴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可是小痴好想舅舅……好想好想……”

“舅舅知道。”帝微宸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舅舅都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乖乖，还记得那年吗？你把舅舅御案上的奏章全都画满了小人。”

小痴愣了一下，抽抽噎噎地回答：“记得的……”

“舅舅说——‘乖乖画得可真好呀’，还吩咐洗砚‘乖乖的大作，全都给朕拿去裱起来’。”

“那乖乖可知，裱起来的小人画，舅舅后来都收在了哪里？”

小痴摇了摇头。

帝微宸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回去问问你漂亮表哥吧。还有，舅舅还给乖乖留了好多漂亮宝贝呢。”

小痴忽然感觉到舅舅的身影在逐渐变淡——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慢慢洇开，轮廓渐渐模糊。

“舅舅！”她惊慌失措，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乖乖，回去吧。”帝微宸的声音越来越远，却依然温柔，“有人在等你。”

“舅舅——”

“舅舅的小龙崽子——要永远开开心心、无法无天的。”

最后一缕声音消散在风中。

小痴伸出手，却只触到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