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全军,明日出发。”颜渊对身边人说。
“回陛下,今晚如果再下雪,明日一定走不成。”跟在他身边的臣子说。
颜渊走出营帐,军靴重重踏进雪地,雪厚二尺深,战马根本走不动。
“宜梁这场雪到底还要下多久。”
颜渊想,他已经有整整一月没见到季容了。
老天听到了颜渊的抱怨,说话间短短半刻,竟又飘起来雪花。
照这种情况下去,不仅明天走不了,怕是要再在这处停歇半月。颜渊任命似的叹了口气,转身询问:“军饷能保证大军再在这里撑下半个月吗?”
“勉强可以。”
“什么人?”忽然,营帐外传来几声慌乱,守在围栏前的士兵大声叫嚷:“竟敢擅闯军营!”
“陛下,臣去看看。”
颜渊抬手道:“朕与你同去。”
鞋底接触土地需要穿过积雪,脚步想要前进需要拔出泥泞,身处雪域,再矫健的骏马也要慢踱缓行,否则便会整个栽进深不可测的白色深渊。
但太慢了,颜渊想,从营帐走到围栏口,短短几步竟这么费事。他紧紧盯着围栏口的那点亮光,费力望着立在那处的消瘦人影,颜渊心底有一股预感:只要自己走过这段雪路就能得偿所愿。
会是他吗,会是他朝思夜想的皇后吗?颜渊一边绘声绘色地幻想一边不留余地自嘲,季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虽然此处是季容从前的旧乡,却不是他现在的归所。
季容应当还在攸都的皇宫里,和女儿一起待在温暖的椒房殿。
“季容,”可走近了,眼前浮现出之人分明是季容,颜渊踉跄退后,险些栽进雪地:“殊从,”
“皇后娘娘,小臣拜见皇后娘娘!”
随着颜渊身边大臣的跪拜,原本站在一旁守门的士兵也惊慌失措地跪下:“小的参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颜渊走得更紧了些,显然还在状况外:“你……呵”他嗤笑一声:“难道这里是我的梦?”
“不是的。”季容终于开口,盈盈而立宛如冰雪神塑,淡衣素发难掩绝色仙姿:“不是梦。”
辛苦跋涉半个多月,终于又见到了颜渊。季容有千言万语想对男人说,想问他究竟拿自己当什么,想问他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
可当他看向颜渊深邃的眉眼,想起宜梁的那两年,攸都的这八年,他和颜渊从相识到如今的全部。冰晶纷纷扬扬,沾湿了他的衣裳,头发,眉眼,融化后的雪水洇红了他的眼角。
“小心。”季容想朝颜渊再走近些,不慎被积雪绊倒,颜渊眼疾手快,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是你,真的是你。”直到彻彻底底将对方抱了个满怀,颜渊才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并非他的臆想:“殊从,你怎么到这了?”
“我想见你。”千言万语汇成短短一句,季容说完后便不再出声,也不再看男人。此番鲁莽,也不止等待他的将是什么,颜渊会嫌他来添麻烦吗,季容将一切不安深埋于心,静静等待颜渊的反应。
回应他的是男人温热的手心,颜渊捧起他的脸,挑眉问:“想我了?”
“想你了。”季容抬眼,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望眼欲穿。
颜渊打横将人抱起,把季容带到了皇帝营帐内。他把人轻轻搁置在榻上,亲手替他解下身上落满雪的绵斗篷。
“颜渊,”季容冷不丁地问:“你爱我吗?”
“爱你。”颜渊不假思索。
“想听你认真说。”
“我一直很认真。”颜渊抬头:“殊从千里迢迢赶到宜梁,就是想听这个?”
“嗯。”季容点头:“就是想听这个。”
颜渊帮季容换好衣服后自己也跟着上了床,他扳过季容的身子让他只朝自己:“那我多说几遍,殊从想听多久我就说多久。”
季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好。”
虚假也罢欺骗也罢,季容不想再追究了,也不愿再戳破了,在路上时总想当面问个明白,可真见了面看到人,反而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季容想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一次,至于结局到底长出的是恶果还是善果,结果由它,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