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不止一个。
但诗坊村犯下凶杀案的凶手只有一人,若黑影与凶手挂钩,那么宛照在土坯房将它消灭之后,孤儿院便不会再遭遇到黑影的袭击。
退一万步说就算黑影真的重新出现、莫名‘复活’,那也不应该是这么多个。
只能说她先前的推测有所偏颇。
是,也不是。
“我们看见了凶手的照片。”司野简单述说了一下造成眼下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
隐隐的脉络也在宛照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卖汤圆的老人明显对凶杀案一事有所了解却不愿意提及。
青年旅社的老板娘特意前来,就为了对探寻真相的他们发出警告。‘不听、不问、不语’,‘它们’伴随死亡而来,无人幸免。
她在土坯房听了几句老婆婆关于凶手的描述就引得黑暗降临。
而司野他们也不过是看到了一张简单的画像。
现实世界,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他活着。
黑影却有很多个。
“……黑影不是凶手。”宛照说得缓慢而笃定。
它们更像是受害者对加害者内心最深的恐惧,纵然一生有再多的遗憾戛然而止,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种子,依然是凶手的模样和对生命流逝的阴影。
它们滋生于恐惧阴暗,又被埋藏于深渊之底。
但只要被提起,只要还没被忘记,风过拂水泛涟漪,他们便会从最深的深处,回来。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宛照抬眼,她能看见融于暗色的黑影从肉山旁向自己投来阴冷的目光。
两种「迷障」相碰撞,明亮的立方体世界硬是缩小了一大圈。
但也足够将几个小倒霉蛋囊括在内了。
知书不太敢靠近宛照,只一个劲地把知礼往宛照的光圈内扒拉。
啤酒肚这时才连滚带爬地挤进来。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连带着双腿也一起变软。
这就导致宛照一回头就看见啤酒肚给她跪了个大的。
宛照后退一步:“……”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司野默默绕到两人中间,用他俊美无俦的脸挡住宛照的视线:“这片区域非常诡异,我尝试过,用寻常的方式根本没有办法逃离,何况它还在一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
他侧脸看向光明之外。
“也许,黑暗中的本体才是关键。”
宛照点了下头。
她向前踏出,光亮空间的边界在经过几次收缩回弹之后终于突破了黑暗的封锁与压迫,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开疆破土。
黑影被囊括在内一时间无所遁形。
嘭!
第一个黑影在「迷障」中炸开。
紧接着。
嘭!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黑影在宛照面前如同吹破的气球那样炸裂,当最后一个黑影在光亮空间湮灭时,孤儿院的样貌终于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张画纸从1013号房间飘飘荡荡落至宛照脚边。
宛照拾起,上面是什么也没有的纯白。
怀抱画册的灰衣小孩转过身,他看了眼宛照,身形便在房间内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能被画纸所预示的,注定不是一般的诡异。
宛照:“……”
她不是人了!
还没从‘官方认证’中回过神,无尽的黑暗再度出现,将宛照一行人瞬间吞没。
黑影复苏。
这次它们隐藏在深处,避开了本体可能被宛照「迷障」笼罩的范围。
只用黑暗将光明包裹。
水火不容的两种「迷障」碰撞在一起就好似沸水入滚油,宛照才初生的「迷障」霎时变得摇摇欲坠,稳定持续的亮光也开始变得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原本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也逐渐有老旧的土坯房慢慢显现。
宛照有预感,等黑影的「迷障」景象彻底搭建完成,再想要脱身恐怕就困难了。
“还、还没结束吗?”啤酒肚颤声。
宛照猜的没错。
黑影果然不是根源。
“屍坊村的核心在于那些死去的受害者,若受害者死亡,失去平衡的屍坊村才会逐渐崩塌。”
司野看过来:“现在是要去解决那些死而复生的人?”
“不。”宛照摇头,“屍坊村要留。”
“嗯哼。”司野点着头,鼻音略微上扬。
他没有去询问原因,只是顺着宛照的意图换了个解决方案:“那我们只能是怎么来的,就要怎么回了。”
从屍坊村离开。
回到真正的诗坊村去!
“我们还有多少张符纸?”素素立马反应过来。
“我的已经用掉。”知礼开口,“阿风已经死了,剩下应该在三张左右。”
“勉强够用。”宛照盘算了一下,“现在有符纸的都把符纸放进嘴里,等同一时刻,再把符纸咽下去。”
司野熟练地拉住宛照的手。
宛照另一侧手臂一紧,刚乜斜过眼,便看见素素树袋熊那样笑眯眯地贴了上来。
一旁被遗忘的知礼面无表情地握住素素的手腕。
担心啤酒肚直接去抱宛照大腿的司野只能勉为其难地空出一只手去拎住他的衣领。
所有人准备就绪。
此时明亮空间的频闪愈发严重,当光亮重新回到最高点的那一刹那,宛照点下头:“走!”
知礼朝知书伸出手。
明明已经碰到了,却好像雾气那样穿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