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瘦老人打开屋内的灯光，昏黄的光晕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的陈设也终于呈现在宛照眼前。

门正对的地方是一张窄小的供台，上面摆放着水果和吃食，应该是搁置的时间有些久了，表皮都出现了褶皱的干瘪。

而供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孕妇的画像。

低垂着脑袋的女子长发覆面，看不清容貌，但体态尤为丰腴，有一种肉.体与力量交织的美感。

她双手轻轻环绕着腹部，向外隆起的弧度几乎要撑破边框，更是大的出奇。

“这是我们曙光圣地的母神——斯皮希兹。”

黑瘦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祂代表的是繁衍，寓意‘生生不息，繁殖昌盛’。”

他走到画像跟前，仰头看着。

灯光照耀过来，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虔诚与狂热的光芒清晰可见。

“惊变日之后，海水上升，陆地面积减少，各式各样的怪物割据，人类数量骤减。女性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身体也自发开始停经，缺少新生儿，青黄不接，就更是恶性循环。”

老人转过身。

“现在！我们有了曙光圣地这样一个安全区可以休养生息。为了人类的未来，每一个圣地子民都要担负起种族繁衍的重任。”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看司野，也没有看司飞舟，而是目光在宛照的腹部隐晦地转上了一圈。

这一瞬，还是被宛照捕捉到了。

“我这有两间客房。”黑瘦老人收回视线，指了指左右两侧，“女娃儿单独一间，你们俩就凑合着住一起吧。”

说完，他便钻去厨房鼓捣午饭去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锅碗碰撞的声音很快响起。

宛照趁机走进最近的那间房。

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房间里面看着极为破败，墙面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底下的土坯。

一张床孤零零地靠在墙角，木材看上去也很陈旧，上面铺着蓝色的枕巾和被套，洗地发白。

……床上用品至少是干净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宛照一把掀开被褥。

床单中间部分已经被磨损成了半透明的薄纱质感，能隐约看见下面发黄的棉絮。被子内面打了几个不规则的补丁，有新有旧，色彩最鲜丽的那块，似乎是才缝上去不久。

线头还露在外面，针脚歪歪扭扭，显而易见，缝补它的人并不擅长女红。

宛照盯着那块补丁片刻，慢慢盖上被褥，退出房间。

“有什么发现吗？”司野站在门口，一边盯梢着黑瘦老人的背影，一边低声询问。

“没。”宛照摇头。

“……行。”司野搓了搓下巴，“总之，先静观其变吧。”

话音刚落，厨房门帘掀动，黑瘦老人端几盘菜走了出来，两个人的低语也戛然而止。

供台和餐桌都摆放在同一个区域，老人走过来时，却并未将手中冒着热气的新鲜食物放在四方的餐桌上，反而是恭恭敬敬地端上了供台。

然后他将供台上的旧食撤走，随手搁在餐桌中央。

“吃吧，这是我们的午餐。”

冷的。

上面还有浮灰。

宛照战术后仰：“……”

她倒也没饿到这种程度。

“最珍贵的吃食要率先供奉给母神，这是圣地的规矩。”黑瘦老人拿起馒头，丝毫不在意地往身上擦了两下就塞进了嘴里，“祂不要了，剩下的，才是我们该吃的。”

他吮吸着指尖残留的碎屑，咧出一口黄牙：“你们这些新人，还有得学。”

见三人都没有动筷的意思，黑瘦老人发出喑哑的笑声，他将桌上的菜都搂到自己面前，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

就连盘子的瓷面，都拿舌头舔舐了一遍。

——谢谢，更没胃口了。

“中层区的居民需靠农活维持生计。”老人放下最后一个盘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白日里都要下地耕种，不吃，那就饿着。”

他起身将东西收拾进厨房，水流的冲击声很快传来，还夹杂着些许含糊不清却十分愉悦的哼唱。

“这安全区的高层到底在搞些什么。”司飞舟憋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话来，“血统就算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信奉什么母神？”

司野和宛照都没吭声。

“……那啥。”司飞舟舌头默默舔了下唇瓣，语气弱弱，“不会真有吧？”

司野扬眉：“不好说。”

司飞舟：“……”

司飞舟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黑瘦老人很快掀帘出来，这次，手里还拿着几样五花八门的农具。

锄头的刃口卷了，镐头锈迹斑斑，就连铁锹的木柄上也有陈旧的裂痕。他把这些破铜烂铁随手往地上一扔：“新人，该出去种菜了。”

宛照也正准备好好探探中城区，便从善如流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