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便看见隔壁土房也走出个人。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跟在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身后，他视线望过来的时候，嘴角自然而然地翘起一缕弧度。

不是表达善意，而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社交方式。

除了他，挨家挨户也都有人陆续走出。

宛照看了一眼便也就收回了目光。

中城区比想象当中要大得多，这一路上，除了灰扑扑的土房和必要的道路之外，其他地方全部被耕地和畜牧场所占据。

现在，所有中城区的居民都在朝着这些地方涌去，簇拥着、耸动着，就好像……

被驱赶的羊群。

“都抓紧点不要偷懒！”人群中忽然有呵斥声传来。

宛照看见黑瘦老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明显佝偻起了身子，他肩膀蜷缩，脑袋低垂，目光盯着脚下的土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的任务是把所有的地都翻耕、爬犁一遍，再将种子播种进去。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再回去吃饭！”

边缘传来明显的骚动，有个壮汉猛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呛声道：“老子可是一路从末世里拼杀出来的！你可以让我去杀怪物，豁出命都行，但凭什么在这里把我当奴隶一样使唤？”

宛照余光瞄了眼。

呵斥声的源头同样是个男子，但衣着明显更为光鲜，他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壮汉，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新人就是麻烦。”

还没等壮汉有所反应，对方便用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连带着脑袋一起，从脖颈处拔离。

断裂的筋脉、脊椎连同着血液一起喷洒出来，如同开闸的水，殷红之色溅了一地，洇出一片深色。

“啊————”

有女子惊声尖叫响起，又呜咽着将声音咽了回去。

“杀……杀人了！”有人难以置信地后退，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这里不是曙光圣地，人类共同的家园吗？！”

“他是谁？就这么草菅人命？”

“闭嘴！”有安全区的旧人拽住说话之人，压低了嗓音，“他是监管者，上城区派下来的大人物，你们不要命了？是想沦落到外城区去当清扫怪物的消耗品吗？”

“都听好了。”监管者甩掉手上的尸体和血渍，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圣地不需要这种不和谐的声音，每个城区的子民都有自己应尽的职责，这样才能够在残酷的末日中生存下来。”

“你们种植、养殖的蔬菜、肉类，供给着整个曙光圣地，这是莫大的殊荣。”

鸦雀无声中，监管者继续生冷地说道。

“若有不想干农活的，两条路，要么就给我滚到外城区去，要么……达到一定的贡献值后，上升到上城区。”

他踢开脚边的尸体。

“听明白了就开动起来！”

人群霎时沉默地散开，刨土翻地，没人再敢多看那具尸体一眼。

宛照：“……”

针不戳，副本第一天就进来当黑奴。

不过，她也差不多明白了曙光圣地的运转模式。

以城区来划分工作职责，明明白白的阶级固化。

外城区。基因改造人的聚集地，虽然污染了人类血统的纯净，但因为强大的战斗力被筛选出来，负责清扫圣地周围的怪物。

也会有不听话的纯人类来到这里，作为消耗品，成为守护圣地的第一道屏障。

中城区。没有特殊贡献的纯血人类所在地，干着最基础也是最劳苦的畜牧和农业生产工程，以供养整个圣地。

上城区。监管者的来处，具体职责尚不可知。

而可以肯定的是，政权和军权集中地，必然是在最繁华也是最核心的内城区。

……也不知道小A说的‘大家伙’是在哪里。

“诶。”司飞舟突然凑出来，小脑瓜灵光一现，“副本任务说的消灭敌人，不会是让我们武装夺取政权吧？”

“……？”宛照顿时扭头看着司野，“他一直这样吗？”

“总之。”司野答非所问，“和家族基因无关。”

宛照也不知道他在澄清些什么。

此时此刻，宛照只想掰正司飞舟的奇思妙想：“和人类无关，我们真正的敌人，只会是那些喋血的怪物。”

“前期总归是缺少情报。”司野开口，“看来，还是得多去外城区走动走动，「造物主」公会下的玩家需要经常离开安全区，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消息。”

不过现在，有另外一个迫在眉睫的巨大困难摆在他们面前。

宛照举着锄头，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茫然：“这地……怎么种的？”

她爷爷那辈就进城了，父亲也许还留有几分童年在乡下的模糊印象，但到她这一辈，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都是抬举了。

“不知道。”司野难得老实，“我农具都认不全。”

“不知道。”司飞舟同样一脸痴呆，“我纯医学牲。”

风呼啸而过。

三个人站在辽阔的土地上，就像三个绝望的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