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焕的脑袋也跟着往他视线处偏：“你听说过他们家？”

“没有。”

由于人为原因的视线受阻，纪佟风只看到四条与地板相贴的腿，旁边孤零零的一小片黑色应该是谁飞出去的鞋。

“那就是没有名望。”阮焕直白回应。

“好歹也是收到请帖来的，”他整个视线现在都被阮焕挡住，只好收回目光。一片模糊中二人视线相交，纪佟风脑子一卡，竟鬼使神差地不能保持专注，突然忘了下文，“他……他们出去告状了怎么办？”

皮肤与小胡子之间冒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扎痒，他后知后觉地、拐着弯地收回目光，不知是在躲对视，还是藏自己这张暂时没那么体面的脸。

谷霁春说他长得雷人的话在脑海无限循环。

“他们不会告状，”阮焕的目光就这么随他的动作而转移：“你好像在想别的事，是什么？”

“嗯？”纪佟风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阮焕前段时间去了哪，雇主有没有为难他，有没有回过家，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等等。

于是他认真想了片刻，先问道：“你是来抓我的吗？”

“不是。”

这声回答利落且干脆，纪佟风没忍住看向他，但又仿佛碰壁似的马上弹回：“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想找你。”他道。

“顺便替你清理垃圾。”

想？纪佟风仿佛被这个字敲了脑袋，连带胸口也跟着一震。他表情木然，任凭阮焕伸手将他拉到跟前也没反应。

“为什么躲着我？”他问道，“担心我骗你？”

“我把一切可能含有定位功能的东西都拆掉了。”阮焕见他不答，便主动解释，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腹部摸——衣物布料下，纪佟风能摸到明显的纱布缠绕轮廓。

“…拆掉？”纪佟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木然的表情终于裂出一点令人欣慰的担忧。

VIP更衣室外，谷霁春急得直转圈。

“这家伙怎么去了这么久…被锁在里面了吗？”他整整转了十九圈，像进入刻板行为了似的。

“是不是晕倒了？”

转到第二十圈时他恍然大悟，终于决定进去找人。恰巧他刚一转身，纪佟风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VIP更衣室的走廊光线暗了点，侧重漫步其中的幽静氛围。纪佟风无福欣赏，只顾得上脚下这段路。他扶着墙慢慢从那走出，直至步入主厅，整个人由暗转亮，连带着礼服上星云密布的红钻也跟着闪耀。

“你怎么这么久——”谷霁春急吼吼地大步走向他，突然眼睛一直，又被他的新衣转移了注意力似的：“哎这衣服特衬你！……不对，你怎么这么久？晕倒了吗？还是有什么情况？”

后几句他战术拉低声音，贼里贼气的。

“嗯……”纪佟风将手搁在胃部轻轻一拍，无辜眨眼，“我看休息室有茶水，怕走了就浪费了，多坐了一会。”

谷霁春松口气：“吓我一跳……那也给我发个消息嘛，哦哦不对你现在看不了手机。”

“不过——我记得我给你选的这款有小巧思来着……”他绕着纪佟风转一圈，哎了一声：“就是这儿，你后背这根丝带也是自己系的吗？”

纪佟风点头，实则他根本不知情。怪不得换好衣服之后，临出门时阮焕叫住了他，说有地方没整理好。

“可以大设计师，真是衣服架子成精了，”他挑眉一乐，带着纪佟风开始横穿主厅，又小声道：“你要是原生脸穿这个，那才真的算这衣服没白活。”

“少花搅我，”纪佟风见他此时状态恢复，也跟着放心许多，笑道：“我哪比得上谷家花美男。”

“哎你！大庭广众之下别提我中二时期的黑历史啊…！”谷霁春小声抓狂，步伐不自觉迈大了些。

穿过直通偏厅的那道光门，环境整体的基调与主厅并无太大偏差，依旧是仿生科技风。

整个偏厅都以正中央那块展示区为主，台前围着一道又一道透明防撞墙，显然已经有仿生体展出——毕竟此时此刻那地方围满了人，甚至还有记者叠在别人肩上疯狂拍照。

嘈杂交谈声与狂摁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哎你听说了吗？宋家那个大少爷好像突然病倒了……”身后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士恰巧路过，正谈论着什么。

“什么呀，他明明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纪佟风听到关键词，毫不犹豫将耳朵一竖。但一想到谷霁春可能会忌讳这个名字，他只好先试探着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结果发现他耳朵竖得比自己还高。

纪佟风：……

“被咬了？”

“是啊，那会叫了好大一嗓子！好像是有蛇钻进来了，这么大两个血洞呢！”

“吓死人了……蛇抓到了吗？”

“听说没有，所以那少爷现在大发脾气呢。”

“偏偏咬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啧啧。”

蛇？没这么巧吧。

纪佟风与谷霁春无声对视，心中不约而同地漾起一个模糊的答案。

……

那家伙不是死也不来吗？

谷霁春语气生硬：“先、先看仿生人吧。”

此时观赏拍摄的人走了一部分，正巧他们站的地方能看到展示台上的内容——金发男人半阖着眼，顶着一张他们熟悉的、帅得六亲不认的脸，肤白薄肌线条流畅，紧实的腰腹只挂了一条底裤。

几乎无死角的光线将他每一寸毛孔都照的一清二楚，金发男人只是平静站着，俯视着眼前众人。

“我靠，这、这真是他……”谷霁春捂嘴大惊。

纪佟风承认，他刚看到时也吓了一跳。

可此时内心却平静异常，他望向那面透明墙内的人，淡淡一笑。

他已经见过真正的阮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