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发现你吗？”

纪佟风坐起身，看向对方时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谷家的保卫范围大到能覆盖周围的街巷，既有陆地保安队巡逻，又有空中监察飞行器，他能这样轻巧地走窗入室，很难不让人问出这么一句。

“我不请自来，不怀疑我居心不良吗？”阮焕单手撑窗，挑开窗帘，姿态轻盈翻了进来，落地时连鞋底也不曾发出一声响。

为了让纪佟风更好入睡，谷霁春走时将所有照明统统关闭。此时却有人不走寻常路，让窗帘跑了缝，由着午间的光静静扑进来——

但很快，那条缝又被拉得严严实实。

阮焕迈开脚步，朝床边走去，每一步都静得像猫。

纪佟风看着高大的身影愈来愈近，像随时会给他一拳似的，心底竟出奇的平静。

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想到问这个问题。

相信阮焕不会杀他吗？应该不是。死在阮焕手里或者在最近哪天突然暴毙，对纪佟风来说没什么差别，甚至他更期待可以是前者，好歹这样能帮到对方。

“嗯？”阮焕见他不答，又问了一声。

纪佟风依旧无言，眼睛黑亮亮的望着他来的方向。

也许是出于某种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又也许是从那些危险边缘慢慢攀升出的、让他不得不正视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感。总之在宴会看到那具仿制品后，再遇阮焕的一瞬间，会担忧他的安危已成必然。

“不怀疑，”过了一会，纪佟风给出回答。

“万一我是来杀你的呢？”阮焕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纪佟风压根没想与那股力量对抗，只知眼前景物上下一转，他就被轻轻摁进了被窝里，身体四周都被一层柔软裹着。

“如果是那样，你没必要主动和我说话，直接动手就好了。”他干巴巴地躺着，任由对方手法熟练地帮他掖被子。

纪佟风穷追不舍的视线跟随对方动作辗转房间各处，这会又看他拉了个椅子在自己床边坐下，却莫名能感受到他心情颇好的样子。

阮焕又问：“万一我有杀人之前的恶趣味，一定要先在目标面前露脸呢？”

纪佟风沉默片刻，认栽道：“那只好被你杀掉了。”

他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目光向下，声音闷闷的。

周围静的能听到窗外的树声，但没过多久，纪佟风察觉对方俯身靠近——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指腹轻轻揉过眼皮，一圈一圈地慢慢摩挲。

还挺舒服，纪佟风闭上眼，稍微起了点困意。

“我不会杀你。”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阮焕说。

……

叮咚。

“纪先生，下午茶与点心送到了。”佣人在门外温声呼唤。

屋内，床上觉浅的人轻蹙了眉，慢慢睁眼，显然是没完全清醒。

潜意识里他得去开门接应了，可零星一点意志被疲累的身体轻松打败。纪佟风的头发被枕头压得翻翘，又往下钻了钻，终于又归于平静。

阮焕仍坐在原处，也不催促，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便自己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别……”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

“我去，你不要去。…被发现就糟了。”

阮焕又拐回来扶他起来。

外边久久未唤出第二声，想必还在很有耐心地候着。

“谢谢，麻烦多给一个杯子吧，”门外，纪佟风只将门开了一半，露出个笑脸。

只开一半的原因就在于，门后他旁边就抱臂站着一位新的等待者。阮焕将他送到门边时就没往回走，往他身旁一站，跟个钉子户似的。

“好、好的。”门口的男佣又恭恭敬敬递过去一只精致茶杯，时不时趁着说话的间隙瞄一眼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十分抱歉，打扰您午睡了，”他有些局促地又鞠了一躬。

“没事，我正好刚刚睡醒。”纪佟风双手捧着点心盘，笑容不减，“真的好香，谢谢你送的茶点。”

“真的不用我替您送进去吗？”男佣关切询问：“谷小少爷有吩咐过，一点都不能让您累着的。而且您眼睛不方便……”

纪佟风刚欲回答，就察觉到门在被某人有意闭合。一只捣乱的手从门后伸出，轻轻拽着纪佟风的衣摆，意味明显。

“没事，我偶尔也要锻炼一下的。那我就端进去了，谢谢你的关心。”

咔哒。

他关了门，手中的托盘就马上被阮焕接了过去。阮焕单手稳稳支着盘底，另一只手护在纪佟风身后，直至走到床边。

走在前的人似乎并不知情，语气里带着无奈：“我好着呢。只是多站了一会，你就不乐意。”

阮焕视线朝门一瞥，过了片刻，才道：“你和他很熟？”

纪佟风一脸的莫名其妙：“第一次见。”

他说罢，下意识看了眼身旁那人——也是离奇，虽然他此时有关于阮焕情绪的判断纯靠直觉，但这家伙刚才还心情颇好，这会怎么又有点乌云密布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