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入了宫,被封为淑贵人,有了自己的瑶光殿,有了名正言顺的名分,昨夜,他更是完完全全地拥有了她。
苏月瑶的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家世普通,比不得皇后娘娘的赫赫家世,比不得宸妃娘娘与陛下的青梅竹马,可她会好好伺候陛下,会把他哄得开开心心的,会安安分分地守着宫里的规矩,敬着皇后娘娘和宸妃娘娘。只要陛下心里有她一席之地,日子久了,她总会有上升的空间,若是能给陛下生个一儿半女,她这辈子,就真的安稳了。
正想着,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低低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苏月瑶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却被萧璟渊伸手揽住了腰,按在了怀里。
“小丫头,去哪啊?”萧璟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脸颊泛红,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羞怯,那种受宠若惊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俯身,在她淡粉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的目光扫过她脖颈上、锁骨上的红痕,眼底添了几分疼惜,指尖轻轻抚过,温声道:“昨夜是朕不好,忘了你是第一次,也怪你这个勾人的小妖精,让朕失了分寸,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月瑶的脸颊更烫了,埋在他的胸口,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臣妾……臣妾没事,谢陛下挂心。”
“傻丫头。”萧璟渊揉了揉她的头发,抱着她坐起身,拿过一旁的寝衣,小心翼翼地替她披上,动作温柔,没有半分轻慢。
宫人早就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洗漱,奉上早膳。萧璟渊陪着苏月瑶用了早膳,又温声叮嘱了几句,让她若是累了,便再歇会儿,不必急着去坤宁宫请安,晚些去也无妨,才起身换了朝服,往养心殿去了。
出了瑶光殿,清晨的风卷着芍药花香扑面而来,萧璟渊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化不开的怅然。
所有跟自己有牵绊的女人都得到妥善的安置,却唯独缺了那对他来说,最放不下的一人——苏惊鸿。
他抬手,按在了胸口的衣襟里,那里贴身放着另一半鸿雁剑穗,和苏惊鸿手里的那半枚,刚好能凑成一对完整的鸿雁。
登基快半年了,他下了一道又一道圣旨,加了一次又一次赏金,动用了各州府的衙役,江湖上的眼线,甚至楚家在边关的势力,找了快一年,却依旧没有苏惊鸿的半点消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找不到,是她铁了心要躲着他。
当年在扬州,是他混账,用那样幼稚又伤人的法子激她,气的她离气出走,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来得及讲,一句挽留都没来得及说。
他给了楚明嫣中宫的尊荣,给了沈清晏心安的归宿,给了苏月瑶体面的名分,唯独那个让他一眼万年、刻在心尖上的姑娘,如今还不知在天涯何处,受着风霜之苦。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压的他喘不过气。
萧璟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意与思念。
我一定要找到她。
等找到她,一定认认真真地跟她道歉,仔仔细细地跟她解释当年的误会,再认认真真地跟她表白一次。她若是不想入深宫,那便陪着她仗剑走天涯,看遍山河湖海;她若是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便给她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尊荣,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绝不让她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找回来。
养心殿内秩序井然,各地奏折分门别类堆在案头。萧璟渊垂眸批阅,指尖落墨干脆利落,眉宇间褪去了初掌朝政时的局促,多了几分帝王该有的沉稳。内阁老臣见他处事公允、进退有度,渐渐放下顾虑;楚家镇守北疆稳固边防,沈敬带领的文官集团亦顺势依附,朝野内外一派平和气象。
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已是巳时末。萧璟渊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往坤宁宫去了。
坤宁宫内,暖阁内地龙已撤,窗扉敞开,院中芍药盛放,风卷着瓣儿落于窗台。楚明嫣正坐在窗边,看着内务府递上来的后宫开支册子,瑾瑜穿着红肚兜,正摇摇晃晃地在地毯上走着,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去抓桌上的拨浪鼓。
看到萧璟渊走进来,小家伙儿眼睛一亮,小手攥着地毯边,摇摇晃晃地挪着步子,嘴里发出软软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一步一颠地朝他走过去。
萧璟渊弯腰,稳稳地把他抱进怀里,指尖轻轻刮了下他软乎乎的小下巴,小家伙立刻把小脸埋在他颈间,咯咯地笑,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回来了,政务都处理完了?”楚明嫣放下手里的册子,笑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嗯,都处理完了。”萧璟渊抱着瑾瑜,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吻。“还抱着孩子呢,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楚明嫣嗔了他一眼,却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调笑道“看你眼底的倦意,昨夜在瑶光殿,新婚燕尔的,是不是又折腾了许久?”
萧璟渊挠了挠头,没敢接这话茬,只是抱着儿子,和她一起坐在软榻上,跟她说着今日朝堂上的趣事,说着江南漕运的新政,说着边疆军屯的安排。楚明嫣安安静静地听着,知道他有意岔开话题,也就不在打趣他,安静的听他说着朝堂局势,偶尔说一些自己的看法。轻描淡写,便解开他内心的困惑。
她看着他说话时,见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怅然,心里哪里会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从他登基那日下了寻人的圣旨起,她就让楚家在边关、在各州府的势力,也跟着一起找苏惊鸿。只是这事她从未跟他说过,怕给他添了希望,又落了空。
她楚明嫣从来都不是善妒的女人,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就没指望过他此生独宠。只要他心里,能把她和孩子放在心上,其余的,她从不在意。更何况,苏惊鸿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找到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只是这些,她不必说,只默默替他做了就好。
陪着楚明嫣和儿子用了午膳,看着小家伙玩累了睡着,萧璟渊才起身,往长乐宫去了。
长乐宫的寝殿里,燃着淡淡的海棠香,沈清晏正坐在窗边,手里绣着一方锦帕,上面绣着缠枝海棠,针脚细密温柔。听到通传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绣绷,起身迎了上来,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多礼。”萧璟渊伸手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走到软榻上坐下,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心里的那点烦躁,也渐渐散了。
案上早已备好了他爱吃的江南点心,温着的雨前龙井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沈清晏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侧,给他添茶,听他说着话,不多插嘴,也不多问他心里的事,只是在他停下来的时候,温声说一句“陛下辛苦了”,永远是那样温柔安静,像一汪温水,熨帖了他心底所有的褶皱。
她等了他六年,从豆蔻等到现在,所求的,不过是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就够了。
萧璟渊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满是愧疚与珍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温声道:“清儿,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一点不委屈。”沈清晏摇了摇头,靠在他的怀里,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袍,眼底满是偏执的深情,“能陪着陛下,臣妾一点都不委屈。”
在长乐宫待到日暮时分,萧璟渊才起身,回了养心殿。
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摇曳,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他从贴身的暗袋里,拿出了那半枚鸿雁剑穗,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缺了翅膀的鸿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
一年了。
惊鸿,你到底在哪里?
你真的,就这么不肯见我一面吗?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映得他眼底的怅然更浓。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卷起了桌上的奏折,也吹动了他手里的那半枚鸿雁剑穗,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纹路,扬州初夏的红衣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宛若当年那翻涌的情意,也一并清晰起来。
远处更鼓忽的慢了半拍,一声余韵散在夜风里,烛火忽地矮了一瞬,映得剑穗上的鸿雁影,在案上晃了晃,转瞬又归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