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希泰尔道:“你说的没错,人鱼馆里没有笑话。”
说罢,他脚踝一转,整个人落入池中,缓缓沉没。
池中,秦暮渡带着墨黑色的鱼尾,翻身腾跃,顺水漂游。他整个人如同一滴落入海水中的重墨,近乎透明的鱼鳍鱼尾上下摆动,好像随时会侵染这池清水,但他身旁始终存在着一条银蓝色的人鱼,巨池中的水也始终清澈湛蓝。
这条蓝灰色夹杂着银光点点的人鱼更是美丽得不可方物,时常缠绕在墨黑色的人鱼身侧,眷恋非常。两条曲线优美的人鱼是非人之物,没有人知道是哪位造物主能诞生出这样的杰作。
当池中只剩下这么两条人鱼时,观众们的目光也就只能盯在他们身上了。
杨成林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这里视野好,能让他看清缸里的所有事物。
整场表演,他都望着缸中的那抹黑色,几乎没开口说过话。
杨成林身边的老人五官立体,气质优雅,出于对表演的尊重,他也是整场没说过话。但当他看见此时的希泰尔时,却是怎么都忍不住,开口道:“那位金发的人鱼就是小秦的朋友吧?”
杨成林回过神,应道:“是啊,怎么?你也看中这位好苗子了?”
老人哈哈笑了一阵,道:“就算我是看中了,难道我要,你就舍得给我了吗?”
杨成林冷哼一声:“你当现在的年轻人都那么好说话?我劝一句他们就肯跟你走?笑话!他们可有自己的想法了,这场人鱼表演就是他们想出来的好主意!”
老人赞许道:“好主意。”
杨成林重新望回缸中,此时表演到了最惊心动魄的一段,秦暮渡正拉着希泰尔满池逃窜,妄图避开人鱼的追捕。
是啊,真是个好主意……
连着两个小时的表演结束,就算中途有四场休息,但拖着沉重的鱼尾巴满缸游,表演完还要热情回应观众们的关心,耗力耗心,秦暮渡宁愿连着训练五小时潜水,也不想再演一次了。
走向海洋馆住所的路上,秦暮渡攀着希泰尔的肩膀,整个人浆糊一般软趴趴地黏在他身上,几乎无力行走。
他抱着希泰尔哀叫道:“小人鱼~我好累啊,我想现在就上床睡觉——”
希泰尔变回原身比双脚行走要轻松,欢快地游了两小时的水,此时的他浑身舒爽自在,活力满满:“不行!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你说好要给我做牛排吃的。”
秦暮渡把头埋进希泰尔的颈窝,近乎撒娇:“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我先去睡一觉,等我一觉醒来,我给你做夜宵吃。”
希泰尔重重叹了口气,但秦暮渡知道,这就算是默许了,忙欢天喜地打开手机,准备给希泰尔点一顿满汉全席。
屏幕刚亮起,紧接着弹出的是一个电话通知。
“白粟飞?”
秦暮渡惊诧地看着上面的名字,停下脚步:“我先接个电话。”
接通电话,他不解道:“飞子,有啥事不能发消息,非要跟我打电话说?”
那头听着语气有些奇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却只道:“没啥事,就是快要比赛了,明天的训练你别忘。”
“就这事?没别的了?”秦暮渡还是觉得怪异,听对方沉默许久,索性道:“没事那我就挂了。”
对面果然急了:“唉等等先别挂!”
秦暮渡阴谋得逞,笑道:“到底啥事,别结巴了快说,我还要和希泰尔去过甜蜜二人世界呢。”
不知为何,白粟飞听完这句话后又是一阵沉默,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他道:“就是这件事。”
秦暮渡一怔,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大吸一口气,像是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肯开口,一阵扎耳的炸麦呼吸声后,他终于问出了口。
“你和希泰尔是不是在一起了?”
秦暮渡睁大了眼,迅速瞥了希泰尔一眼,他开的是免提,希泰尔面向着他,垂着眼面无表情,果然是也听见了。
秦暮渡抿了抿嘴,轻咳一声,刚想开口,不想希泰尔忽然凑到手机边,道:“没有,我和秦暮渡只是朋友。”
电话那头很明显一顿,白粟飞慌笑道:“原来希泰尔也在呢?哈哈哈哈……”
“我先挂了,明天见!”
滴一声,电话即刻挂断,秦暮渡无奈地叹了口气,笑起来:“飞子也真是的,整天都问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啊……”
希泰尔仍旧是面无表情:“候场室里,粟黎姐看到我们了。”
这次沉默的轮到秦暮渡了,他低下头,许久才抬起脑袋,观察着希泰尔的表情,道:“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候场室人那么多,那种地方不该做这种事……”
“没事啊。”希泰尔淡然笑起来,“我们这不是在炒cp吗?为了表演大火!”
说罢,他欢快地哼着自编的小曲,向海洋馆一蹦一跳地走去。
但秦暮渡并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望着希泰尔的背影,嘴角再怎么扯都扯不起来。
希泰尔发觉身旁少了人,转身看去,见他立在那儿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忙朝他招手:“你怎么啦?不是想快点回去睡觉的吗?”
秦暮渡抿了抿嘴,并未回答,只是走了过来,在希泰尔身前站定,低头直视着他。
希泰尔见他表情严肃,一时有些无措,只能笑道:“你怎么了?”
秦暮渡轻轻握住希泰尔的肩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可是我不想只是和你炒cp,我是真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