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行秋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看着正抓住他裤腿的苏令沉。
从他见到苏令沉的时候起,就总是见苏令沉这么狼狈,又是病着,又是被人欺辱着,谁家少爷会过得像他这般可怜。
苏宏儒目瞪口呆,半晌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当事的二人都愣怔地站在原地。
不过片刻,薛行秋便卷着衣袖弯下身,似笑非笑看着苏令沉,轻声细语地问道:“梁中舍和苏都虞侯要打你?”
“没有!他胡说的!”苏乾如梦初醒,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苏令沉方才在干什么,苏令沉真是狡诈万分,竟然敢当着太子的面招摇撞骗倒打一耙,实在是可恨!
真是痴心妄想,难道还以为太子会给他撑腰不成?
苏令沉泪水涟涟,咬着下唇点点头。
薛行秋便伸出手去,那双宽厚有力的双手落在他的双臂上,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薛行秋的指腹怜爱地从苏令沉脸颊上抚过,将黏在他脸上的发丝都轻轻拨弄开,轻声道:“给孤瞧瞧,可有何处摔伤了?”
他将苏令沉的双手翻转朝上,苏令沉自小虽不受宠,但也没干过什么重活,掌心处皮肤细嫩,在粗粝地面摩擦过便磨破了皮,血痕上沾着砂石泥灰。
薛行秋皱皱眉,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替他擦拭起来。
这等高高在上杀伐果敢的上位者竟也有如此温柔体贴之时,苏令沉不由得走了一瞬的神,连站在下首的梁修明都看得一阵恍惚。
唯有苏乾不懂得察言观色,也不曾注意到太子身边自己父亲的眼色,急切地替自己辩解起来:“太子殿下,您可千万别被这小骗子给骗了,他自幼便喜欢装模作样讨人注意,最是懂得装疯卖傻,弄得好似人人都欺辱他似的。”
苏宏儒大惊失色,忙出言训斥:“住口!”
薛行秋如今是打定了心思要将苏令沉带回青宫去的,苏令沉能活多久不是他们该思考的事情。
薛行秋这人一向帮亲不帮理,朝堂上下人人都知晓他护内得紧,现下薛行秋是看重他将要亲自请回去的这位“客人”的,谁还敢在这等时候得罪苏令沉。
苏宏儒从来都是不管后宅院事的,他毕生的目光都在庙堂之上,至于后院家事,唐忆秋能管时便由唐忆秋管,她不想管的事便全都交到了苏乾手上。
苏乾从前仗着长兄之名处置过苏令沉许多次,这次以为还能故技重施,没想到苏宏儒竟然制止了他,苏乾一时间没弄明白父亲的态度转变,下意识便想反驳:“爹,他都是装——”
“可孤分明亲眼看见,是你与苏二少拉拉扯扯,才让他摔倒。”
薛行秋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他脸上笑意尚未减淡,苏乾到这会儿才总算看清了太子眼底的阴沉,忽地便打了个寒颤,所有欲图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太子似乎真的在提苏令沉撑腰。
可是这……这凭什么?
苏乾额上冷汗滑落,身体却忽然失了力,登时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我……我确实在同二弟拉扯,但是也没有想过要伤他,他摔倒兴许……兴许只是不小心。”
他自以为找到了理由,猛地抬起脸来,却又在看见薛行秋的神色时失去了所有为自己辩解的能力。
薛行秋那表情,分明是不曾相信。
为什么?他怎么会替苏令沉出头?是不是苏令沉那时同他单独相处时说了什么?
对……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苏令沉向太子告状了,否则太子怎么会去折腾弟弟,又怎么会站在苏令沉那一边。
果然,他早该知晓苏令沉这人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里始终是没有苏家的!
苏令沉躲在薛行秋身后,软弱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他垂着眼帘擦拭着自己掌心的污渍,那伤口碰一碰便生疼,密密麻麻地蔓延扩散,让他忍不住轻蹙起眉心。
不过他心情还算不错,头一次试着狐假虎威,原以为要费些力气,没想到竟这般顺利,这样的感觉也着实不错。
他掀起眼皮望向跪在下首的苏乾,心中畅快更甚,察觉到苏乾正恶狠狠看着自己,苏令沉视线也不曾躲闪,直直便迎上去,对着苏乾微微勾起嘴角。
苏令沉果然是故意的!
苏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本就性子冲动,险些顾不上太子还在面前便要起身冲过去。
真是往日对苏令沉还太仁慈,若非苏伊总是拦着,他早将苏令沉打了无数回了,早早将人打服了,他如今哪敢挑衅自己和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