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修明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提醒道:“太子殿下还未发话,先不要轻举妄动。”
苏乾喉结动了动,他的官位是梁修明替他讨来的,向来还是听梁修明的话,不得已又跪了回去。
自始至终,薛行秋都只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抱着手臂用身躯将苏令沉挡在身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映着雪色与天光,冰凉又锐利,似蛇瞳一般藐视着他们的争端,又像是盯紧了猎物似的,视线总像是带着杀意。
苏乾又清醒了些,他逐渐想明白,苏令沉的容颜生得秾艳,是整个京中最具盛名的美人,饶是梁修明这等清心寡欲的君子都对苏令沉有几分偏心的好,更遑论是喜好男色的薛行秋。
若苏令沉真得了薛行秋的青眼,入了东宫,哪怕只是做个转瞬即逝便会香消玉殒的宠妾,也足够让他在苏家上下面前作威作福一段时日了。
苏乾后脊一阵发凉,他跪在地上,忽觉颓唐,却又说不上自己究竟在失望什么。
苏宏儒观察着薛行秋的脸色,见他暂时不曾有亲口处置的念头,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道:“太子殿下见笑了,臣这俩儿子向来不合,总生分歧,往常打闹的时候也不少,今日兴许也是兄弟之间斗斗嘴,不曾想竟在太子殿下面前闹了笑话。”
薛行秋还是没什么反应,只微微侧过身,将苏令沉拉到自己面前来,又再一次查看他手掌心上的伤口。
污渍确然已经被擦拭干净了,但伤口的真面也显露出来,在那双白嫩的手上分外狰狞可怖。
薛行秋眉心紧蹙,不过片刻,竟将苏令沉的双手捧起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这一吹可把苏令沉吓了一跳,一下便将自己的双手抽了出来,却不慎擦过了薛行秋的下巴。
薛行秋眼睛眯了眯。
苏令沉手背留下了一点疼痛,心跳却骤然加快,手忙脚乱又去摸薛行秋的下巴,摸了一下心觉不合礼数,又猛地缩回了手。
但薛行秋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腹摩挲着苏令沉的腕骨,语气听着倒是不曾生气,反倒有些亲昵:“你怕孤?莫要害怕,不过是受了惊,不小心蹭了孤一下罢了,孤怎舍得与你置气。”
他话音一顿,转而又提起其他事:“手怎么如此凉?”
他将苏令沉双手放在掌心捂着,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能将苏令沉的双手全全包裹住,暖意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一点点地驱散着寒意。
苏令沉七上八下的心跳突然宁静了下来。
“去马车上等着孤,”薛行秋微微低着头,是一副放下姿态的姿势,在苏令沉耳畔轻声喊他,“乖想想,快去吧,在此处受了风,会再烧起来的。”
嗓音顺着耳廓钻进去,似乎是因为对方的呼吸也落在了耳廓上,苏令沉的整只耳朵酥酥麻麻的,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却也没有完全躲开,只是仍在发愣。
想想二字是他的乳名,听闻是幼时带在玉佩上的,但苏宏儒与唐忆秋从未这般喊过他,连苏乾也不曾喊过,时日久了,苏令沉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乳名。
他很快便回过神,咬着下唇红了耳廓。
定是薛行秋找苏家人问来的,这乳名上下左右翻来覆去看看也没甚特殊,怎么被薛行秋喊出来这么叫人难为情,怪不好意思。
薛行秋牵着他穿过跪在地上的苏乾,和候在一旁的梁修明。
苏令沉同梁修明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梁修明在看他,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可苏令沉已经不想再听梁修明说什么虚伪的、道貌岸然诓骗人的假话了。
他被薛行秋牵着回到马车边,随即,薛行秋竟两手托着他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苏令沉受了一惊,下意识挣动了几下,却不想薛行秋力气极大,就这般稳稳托着他,将他塞进了马车中。
苏令沉惊魂未定地跌坐在软榻上,又见薛行秋探身进来,从袖口抽出一张纸,塞进了他的掌心。
苏令沉低头一看,竟是苏家在城外庄子的地契!
那庄子规模宏大,月收能达百两银子,哪怕他没个什么一官半职,也能保他衣食无忧。
“哥哥给你讨的践行礼,”薛行秋撩着马车车帘对他笑,“好好收着,在里头待好了等孤。”
苏令沉傻了一会儿,又将那地契看了一遍又一遍。
确实是真的,这上头还有苏宏儒的指印和章子。
他竟然……竟然就这样拿到了一大笔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