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余波未散,天已彻底沉入夜的帷幕
深宫重重,朱门高墙隔绝了外界烟火,只余下檐角宫灯摇曳,将长长的宫道照得明明灭灭。晏淮一路沉默前行,素色衣袍扫过微凉的青石地面,不带半分方才殿中对峙的凌厉,只余下一身清寂。
池冶跟在身后,周身戒备始终未松,直至踏宫门,站至七皇子所居的郢王府外,确认四下无眼线,才稍稍敛了戾气,低声道:“殿下,方才崔世子他……”
晏淮抬手止住他的话,缓步走入府内。内侍连忙上前欲伺候更衣,他淡淡将其挥退,只留下池冶一人在屋内伺候。
府内陈设并不繁复,远不及太子东宫的奢华,甚至不如富贵人家府外的热闹非凡,府内外都一片清静,好在府内细细摩挲着大拇指上带着的白玉扳指,雪松香早已收敛殆尽,只余下一身淡漠,“崔瑀此人,看似纨绔荒唐,实则心思深沉,今日出手,绝非一时兴起。”
池冶眉头微蹙:“属下观此人对殿下颇有维护之意,或许……是可拉拢之人?崔氏手握重权,若能得他相助,殿下在宫中便能多一分立足之地。”
晏淮抬眸,眸底平静无波,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醒:“拉拢?这深宫之中,最靠不住的便是一时的善意。他今日解围,不过是试探我的底细,想瞧瞧我究竟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是藏锋敛锐的潜龙。”
他太清楚这深宫的规则。无宠无权的沉坻皇子,本就是朝堂各方势力眼中的棋子或是尘埃。崔瑀的出手,是示好,更是考量。一旦他流露出半分攀附之意,便会被对方拿捏住软肋,沦为崔氏手中用来探明皇室的工具。
“结盟需势均力敌,如今我一无所有,贸然依附,不过是自取其辱。”晏淮轻声道,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唯有自身站稳脚跟,才有与人博弈的资格。”
池冶闻言,默然颔首。他自幼跟随晏淮,深知自家主子看似温和,实则心性坚韧,自有盘算,便不再多言,只躬身道:“属下明白,此后定会加倍戒备,护殿下周全。”
晏淮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太子今日的发难,不过是开始。无宠无权,又是个卑微的沉坻,本就成了太子的消遣的对象,经此一事,往后的刁难只会只多不少。
而这次崔瑀的出手,更是给这潭死水般的深宫,投下了一颗石子……
……
另一边,崔瑀缓步离开宫苑,身后燕洄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敢多言。
直至坐上崔府的马车,崔瑀才敛去脸上所有散漫笑意,指尖轻叩着车壁,玉兰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淡淡萦绕,带着几分玩味。
“世子,您今日为何要帮七皇子?”燕洄终究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咱们向来不沾储位之争,此举怕是会得罪太子。”
崔瑀抬眸,眸底闪过一丝锐利,与白日里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得罪太子?就他那废物样儿,他配吗?我不过是好奇,一个在深宫隐忍多年,能在甲等颢旻的威压下不动声色的沉坻皇子,当真只求安稳?”
他太清楚皇室中人的心思。安分守己,从来都是弱者的托词。晏淮眼底的沉静与疏离,绝非甘于平庸之辈所有。
“那世子是想……助七皇子登基?”燕洄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