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接过袋子,玉珏抬腕看了眼表,说道:“送完衬衫就不用回公司了,直接下班吧。”
小梁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她攥紧纸袋,指尖几乎要掐进布料里,快步离开了公司大楼。
送完衬衫,小梁径直登上了开往城南的地铁。一路上,她将手提包紧紧抱在胸前,里面装着那只U盘,仿佛怀揣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她在纱帽胡同里来回走了两趟,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敲响了37号的门。她先轻叩三下,停顿两秒,又叩了两下——这是她的暗号。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随即打开一道缝隙。小梁侧身挤了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通过暗道步入地下密室,林美已等候多时。
小梁将U盘呈上,“小姐,张凌正在和小玉总谈交易。她想用黑账和下游网络做交换,目前应该还没谈妥,但她给了小玉总一个U盘,和您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我从她那里拷贝出来的。”
林美接过U盘,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嗒”声。她并未急着插入电脑,只是抬眼看向小梁,“你做得很好。我父母这周会到燕市,届时我会向他们好好汇报你出色的表现。”
小梁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眼眶微微发热,“谢谢小姐。我会继续努力。”
林美摆了摆手,小梁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走出胡同时,天色已擦黑。夏夜的风带着黏腻的湿气,吹在身上仿佛糊了一层薄薄的膏泥,闷得人透不过气。她回头望了望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便向地铁站走去。
内田先生是她的资助人,从中学起便资助她完成学业,后来又帮她安顿在燕市,让她走出了那座深山里的家。小梁望着眼前渐次亮起的璀璨霓虹,这繁华炫目的都市景象,让她觉得为内田先生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她搭上回家的地铁,回到位于五环外的小家。房子是租的,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整洁干净。走进卧室换衣服时,她打开简易衣柜,一套精致的时尚套装在为数不多的衣物中显得格外醒目。她伸手拉平了细微的褶皱,那是玉珏给她报销购置的,因为买得合体,甚至还额外发了五千元奖金,衣服和奖金几乎抵得上她两个月的工资。
平心而论,玉珏是个好老板,体贴大方,也很少给她施加工作上的压力。可小梁心底却厌极了她——凭什么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自己却出身于贫瘠闭塞的山沟?凭什么她能轻易拥有这一切,而自己却要靠她的施舍过活?每当看见玉珏衣着光鲜地出现在眼前,小梁都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些华服撕个粉碎。
她换好家居服,蜷坐窗边,望着对面楼宇次第亮起的灯火。灯光映在镜片上,模糊了双眼;那一片片温暖微光,让她恍惚间生出错觉,仿佛自己已融入这座繁华都市。
——
玉氏大厦顶层的信息团队收到了一组特殊信号。他们的木马程序被触发,说明他们已成功渗透目标设备。
不久洪初心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玉珏。
“欣姐姐昨天下的木马已经开始工作了,信息组那边已经可以同步林美的信息中心了。”
玉珏笑了,放下手中母亲的日记本,“我们可以和林美同步信息了?这真是太好了。”
洪初心笑道:“欣姐姐的本事,还用说了。”
玉珏点点头,“以林美的性子,她应该很快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只要等着张凌主动来找我们就是了。”
——
对张凌来说,这又是一个不眠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最终索性起身下床,来到楼下吧台前倒了一杯伏特加。酒液入口极苦,辛辣如焰,从喉咙一路烧灼至胃底。她仰头灌尽,将杯子重重撂在吧台上,发出砰然一响。
她又倒了一杯,握在手中走到窗边,蜷进躺椅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门铃声骤响。
她心头一紧,酒杯险些脱手。放下杯子,她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空无一人。若不是声控灯还亮着,她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酒后的幻觉。她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门把上,迟迟不敢转动。走廊的灯熄了,门外陷入一片黑暗。
张凌深吸一口气,将门拉开一条窄缝。
声控灯随之亮起。
门外依旧无人,只有一只白色泡沫箱被丢在门廊的地上。箱子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着:“张女士,亲启。”
她将箱子拿进屋,放在地板上。盖子扣得紧,但并未用胶带封死。张凌屏住气息,指尖微颤,轻轻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她冲向洗手间,伏在马桶边呕吐不止。胃里翻江倒海,刚喝下的伏特加全数呕出,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双膝发软,跪在地上不住打颤,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箱子里是一只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是张五的手。
那只手静静地搁在泡沫箱中,下面还压着一只黑色背包,是她当初交给他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张凌颤巍巍地从卫生间走出,拿起手机。来电显示:张五。
“喂。”她声音沙哑。
“张总,礼物收到了吗?”是林美,嗓音又柔又媚。
“张五呢?”张凌强作镇定。
“谁?哦,他啊,”林美说得云淡风轻,“死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是你害的。”
张凌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微微发抖。她死死咬住下唇。
“再不听话,下一个就是张继。”林美忽然轻笑出声,“野聪叔叔让我转告你,这个人走得痛快,没受什么罪——全是看你的面子。”林美宛如魅妖的声音继续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客户名单和下游网络,我们笑纳了。”
在猖狂的笑声中电话突兀挂断。
张凌跌坐在地板上,全身战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