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起兵,宗室相残,洛阳陷入兵乱,朝廷几度易手。那些原本镇守一方的藩王,一夜间便将兵锋指向了洛阳城下。
宣华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问道:“那么,该如何避免这样的局面?”
萧云哲看着她,道:“自是削弱宗室兵权。”
宣华眼神微动。
倒是与她想到了一处。只是,此举绝非易事。
她看向萧云哲,语气也多了几分试探。“削弱宗室兵权,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若朝廷贸然动手,只怕藩王未除,宗室之间先起了猜忌。到那时,局势只会比现在更难收拾。”
萧云哲有些意外。“公主听政数月,竟已想到这一层了。”
他顿了顿道。“不错,但此事若要推行,最难的不是藩王,而是太皇太后。”
“若朝中提出削藩,楚王必会第一个反对。他在宗室之中威望极高,一旦打着维护宗室、维护先帝遗命的名义,便足以让许多人站到他那边。若太皇太后站在楚王那边,那么……”他没有说完。
宣华却已经明白了。
太皇太后不是看不见藩王隐患,只是相比遥远的将来,她更担心眼下的局势。幼帝年幼,朝局未稳。若收回藩王兵权,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掌握禁军与朝政的萧云哲。
在她眼中,这未必比藩王拥兵更安全。
太皇太后原就忌惮萧云哲,如今萧云哲又与她有了婚约,这份忌惮只会更深。
她不由抬起眼,看向萧云哲。“那你如何打算?”
萧云哲沉默了一瞬,才道:“太皇太后历经两朝,扶两代帝王坐稳帝位,自然不是只看眼前得失的人。”他说得从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公主不必忧心。太皇太后那里,臣自有办法。”
宣华看了他片刻。
她自然明白,萧云哲并非真的不在意。太皇太后的态度、楚王的牵制,以及削藩之后可能引发的一连串反应,他不会看不见。只是,他不想把这些难处摆到她面前,而是自己一力承担了。
萧云哲这个人,倒的确很能扛事。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值得信任的。
回到长宁宫,宣华刚踏进宫门,便察觉今日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她不由侧过脸,看了随侍的连成一眼。
连成会意,随手拦住一名路过的小太监,问了两句。那小太监连忙上前行礼,道:“回公主,是萧太尉使人送了许多东西过来,宫人们正在内殿收拾。”
待宣华进了殿内,见案上、榻边都果然摆满了各色锦盒。
丹青抬头看到她,连忙迎了上去,低声道:“公主,这些都是萧大人着人送来的。奴婢已命人清点过,还请公主示下,如何处置。”
春桃并不知其中内情,忍不住道:“虽然萧太尉从前也往我们宫里送东西,可每次都有由头。今日怎么无缘无故,突然送了这么多?”
宣华的脸一下有些发热。
她明白萧云哲的心思。那日之事,他只怕当真觉得是委屈了她,只是他到底不是花言巧语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表达。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锦盒。
狐裘、药材、香丸,还有几卷她近来翻找过的旧籍。最底下甚至压着几样女子惯用的物件,皆不是宫中常见的制式,显然是特意从宫外寻来的。
东西并不算多么贵重,更没有什么刻意铺陈的珍奇。只是她这几日身子未愈,便有药材;如今天气转凉,便送了狐裘;至于那几卷旧籍,她不过前些日子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竟都记在了心里。
想到这里,宣华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丹青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萧大人倒是有心。”
宣华没有接话,只道:“都收起来吧。”
丹青应了一声,正要吩咐宫人收拾,宣华的目光落到那件白狐裘上,却忽然心念一动,开口道:“狐裘留下。”
上一世,她一直想要一件纯白无杂毛的狐裘大氅。
那年她与谢准大婚前夕,谢准在皇家猎场一举夺魁,先皇将他亲手猎得的白狐裘赐给了谢准。那件狐裘通体雪白,难得没有一丝杂色,她一眼便喜欢上了。她曾私下问谢准讨要过。可他没有给她。直到她死前,才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了这件大氅。
宣华示意宫人抖开这件狐裘。
雪白的狐毛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没有半点杂色。她伸手轻轻拂过,才发现这件狐裘不仅毛色更纯,皮张也比她上一世见过的那件大了许多,若制成大氅,足以将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萧云哲如何知道自己喜欢白狐裘呢?前世,她与他几乎没有交集。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什么值得提起的往来。
可他知道她的口味,知道她的习惯,甚至连这样一个她从未对人说起过的喜好,似乎也没有遗漏。
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宣华指尖轻轻收拢,片刻后,才若无其事道:“天快冷了,这件白狐裘拿去尚方,做件大氅吧。”
“是。”宫人应声,小心将狐裘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