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监控恰好’坏了’才是正常的,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不算一件坏事。”卫言盯着那块越来越满的白板,“以罗素的能力看,他能避开监控我都相信,所以越是小心越是这证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大靴子不是畏罪自杀。对面公园有拍下来什么么?”
“目前看没什么有用的,”胡里奥在家躺不住,医生刚说能下地,就每天勤勤恳恳上班。卫言和洛根劝不住,只能由着他来,此人说话仍然几句就要歇一歇,不然气儿都喘不匀,“车辆的信息已经交给碧了,她对这个超级擅长。”
“嗯,”卫言回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胡里奥在这儿也就算了,洛根和碧都跟这个案子的话,律所别的案子怎么办?周怡没说什么?”
洛根摇摇头,“我能顾得过来。碧说她也没问题。”然后露出一排牙,“老板给加班费就行。”
卫言抿了抿嘴唇,“那还真没有,这案子也没人掏钱请咱们做。”
洛根装模作样地抓狂了一下,撇了撇嘴,“老板毫无人性。”
胡里奥捂着胸口嘿嘿笑了两声,接着正经起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卫言看了一眼脆弱的病号,“我想着,你这伤,不能白受了,我们好歹可以用一用。”
三头狐狸对上了眼儿,接下来的事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三人不能都去,卫言留了下来。他还有别的事要同时处理,这事同等重要,那就是核实阿布杜的身份。
上次小公寓里到处都是人的场景不见了,卫言甚至觉得这里原来还挺宽敞的。
阿卜杜客气地招呼卫言坐下,看上去有些不确定,“上次走得头都不回。”
卫言毫不客气,“这次也没说要帮你。”话虽然这么说,但冲着这个看起来完全无害的年轻人抬抬下巴,“怎么样了?”
阿卜杜好脾气地笑笑,拎起裤腿,监控追踪装置还一闪一闪的,“老样子。初期听证结束了。检方说发现了新的证据,说是我留在哈迪身上的毛发和当晚我在他家附近一家自助洗车的画面,他们说,我洗的是衣服上的血迹。”
卫言皱眉,“你在洗车的地方洗衣服?”
“如果卫律师不肯帮我,到这里我已经不能往下说了。”阿卜杜抬抬眉毛,“没有律师和客户之间的保密条例,我现在的律师团队建议我不要说出下面的情况。”
“如果人真的是你杀的,我也不可能在知道以后还给你做无罪辩护。”卫言条件反射般反驳道,脑子里的信息打起架来,不应该啊,难道不是商明焕?
“哈迪确实不是我杀的。”阿卜杜熟练地答道。
这话说的让人不敢细想,但卫言理解了他的意思。“我不想做你这个案子,尤其是在你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他无意和对方角力,但这是实话,“而且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庭了。”
阿卜杜没有着急回答,如果他猜得不错卫言还没说完。
“但是,”卫言叹了一口气,“是我有求于你。”
年轻人直接拨通裴南辛的电话,不过一个小时后,卫言第二次正式成为阿卜杜此案唯一的律师。
“…衣服上有血,不洗洗怎么行?”阿卜杜理所当然道,“但那血不是哈迪的,我没杀他。而且我很小心,只有里面T恤沾上了些。”
问他那晚做了什么显然没什么好处,卫言决定先放一放,“那为什么不回家再洗?”
阿卜杜料到有此一问,之前的律师也问过他,“你应该发现我有洁癖了吧。”这不是猜的,卫言虽然挺讲究个人,但大部分时候对这种琐事其实不在意。但从上次代理他就能立刻就能按照他的习惯相处。杯子从来都在杯垫上,给他的材料都是先整装齐才递过来,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握手,也没什么肢体接触。
卫言一边惊诧,一边又觉得合理,他想到“毒蛇”的死亡现场,又想到哈迪和梁仲伟—但还是得问清楚,“就因为这个?”
“新鲜血液好洗啊卫律师,你不知道吗?”阿卜杜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那件衣服我很喜欢。”
“所以无法反驳,你之前的律师团准备如何处理?”
“他们说视频他们看了,半夜时分,画质又差,没有拍到车子,很难确认。”
卫言摇摇头,“太冒险了。这样的辩护赌博的成分太大,检方稍留后手整个案子功亏一篑。”卫言看着阿卜杜,“没了?”
阿卜杜耸耸肩,“那说实话吗?虽然那晚没杀人,但我做的事也不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何况是给裴氏做事,他们也不可能让我说。”
卫言很无奈,但稍微松了口气,至少那晚阿卜杜身上没有命案。就剩一条路—揪出真正的凶手。只是,他不明白,裴氏在这件事上吃尽了伯顿的亏,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背后是谁,为什么不采取这样的策略,难道裴南辛还指望合作?
“你去过几次密歇根?”卫言把刚才的念头压下去,重新回到案子本身。
“常去。去年一年得有个七八次了。这次被抓到之前刚回来。”
新年才刚过去一个星期…卫言皱眉,“但去做的事都是不能说实话的那种?”
“也不一定。”阿卜杜耐心道,“这次去那事儿就不能说,也不知道新闻为什么没报道。”他在嘴里嚼了嚼自己的舌头,好像有些满意自己的成果,“但去年就只那么一次…”
卫言却好像抓住了线头,“你说这次去的事儿不能说,没有新闻,又一回来就被抓了。”他看着阿卜杜,“会不会重申哈迪案只是个幌子啊?”
“你是说其实这次露了马脚?”阿卜杜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抓我呢?”说完才想起自己脚上的东西,“倒是抓了。”
“但证据不足。”卫言眯了眯眼睛。“把你这次去那边的行踪,时间线以及见过什么人,写一下。不用具体做了什么。不然我看过也是麻烦。”
阿卜杜闻言听话地盘起腿照做。
卫言一边拿起看着上面不多的细节,裁缝铺,银行,茶餐厅,加油站,酒店和,卫言盯着看了一秒,洗车行,无奈道,“又去洗衣服?”
阿卜杜也觉得好笑,“没,这次真是洗车。”
“手洗的那种?”任谁听来也不像是个问题。
“对。便宜啊,大律师。”阿卜杜慢慢地,也像是明白了,“你是说视频对上了?”
“很有可能。”他想了一会儿,“如果是用这次的证明哈迪案你的嫌疑,那么说明这次你暴露了;反之,如果是用哈迪案的新证据佐证这次的时间,说不定还想两案合并呢…”卫言不经意地,“你知道商明焕么?”
阿卜杜盯着卫言的眼睛,好像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是又没有显露出更多,只是点点头,“知道。”
“那你觉得,哈迪是他杀的么?”卫言接着问道。
阿卜杜不看卫言了,“我觉得?”
卫言站了起来,阿卜杜的沙发太软又太矮,窝在那坐得难受,“对,阿卜杜。”卫言抱起双臂看着他,“不要兜圈子,是时候拿出你的诚意了。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卫言仍然不理解为什么阿卜杜面对这样的指控的时候可以如此淡定,就算他天生是个冷血的杀手,也不该对自己被关一辈子有点感觉吧。再说了,有谁生下来就是这么冷血的杀手呢?但不论如何,这种特质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很有利,他们可以刨除一切情绪,只专注于事实本身。
“好吧,那我就实话说了:很有可能。”阿卜杜的娃娃脸上第一次显出一些不常见的别扭,“我看过跟他相关的案子,就是联邦调查局关联他的那个,挺狠的。”
杀手之间也会觉得对方的手法新奇,这个事实让卫言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他跳过了,“那你那天去见哈迪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阿卜杜皱皱眉,“他什么反应?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见过他。”
“什么?商明焕不是那第三个朋友吗?”卫言惊道,无论是他或是季云开都以为商明焕进行了换装后策划了完美的脱身计划,毕竟这个无证移民能地头蛇一般来去自如,又有伯顿撑腰,有些假身份也不奇怪。
“怎么可能,”阿卜杜皱着眉,“他是个完全的东亚人长相,但是哈迪太太不是说得很清楚么,我们三个去的朋友都是中东裔的。”
“我以为…”卫言突然意识到,这个商明焕也许在葬礼上和见萨米的时候都进行了变装,但他不仅要栽赃季云开,还要把栽赃的锅甩到阿卜杜这个倒霉蛋身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
“如果一个人要扮成另一个族裔的样子,至少不应该在那些人面前大摇大摆地出现,你觉得呢?”阿卜杜耸了耸肩,“那个朋友的嫌疑被排除的没有问题,虽然不认识他。”他拿手在头上比了个触角的样子,“我们这种人,也有雷达的,你知道。”
没想到卫言听完却笑了,“太好了。”
什么好?雷达?阿卜杜困惑地看着卫言,大律师的眉眼舒展开来,“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啊,”卫言点点头,“说明什么?”
阿卜杜和卫言同时,“他们认识。”
哈迪这个案子其实难点就在警方没能找到并且利用哈迪生前的暗网交易系统,又在一个虐杀中被窗台的血迹模糊了方向。偏偏萨米的证词不足以说明是一个亚洲人变装成中东人这样的猜测,卫言他们能得出这种结论,全靠那个葬礼上巧合流出和季云开搞到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