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晨雾还没散尽,王大娘胡馆的竹帘就被人“哗啦”一声掀开。张绣娘穿着簇新的石榴红罗裙,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进门就把手里的陶碗往柜台上一掼,汤汁溅得老高。“萧婉!你给我出来!”她尖着嗓子喊,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寇皖正蹲在灶边翻烤胡饼,听见动静拎着铁夹子就冲出来,额角还沾着点面粉:“我说张大小姐,你这是来买饼还是拆店?我这刚擦的柜台,你看这油星子,跟你脸上的胭脂似的,蹭哪儿哪儿显眼。”他边说边用铁夹子敲了敲陶碗,“还有啊,你这碗里的胡饼,确定是我家的?我家胡饼能香三条街,你这玩意儿闻着都能把苍蝇熏晕。”
张绣娘被他噎得脸通红,指着碗里硬邦邦的胡饼喊:“这就是你家卖的!我家丫鬟吃了上吐下泻,现在还躺在床上呢!萧婉,你用劣质面粉也就算了,是不是还加了不干净的东西?”
周围的街坊邻居闻声围了过来,对着碗里的胡饼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间满是怀疑。萧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绣了一半的帕子,指尖沾着细密丝线。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陶碗里的胡饼捏了捏、闻了闻,眉头微蹙:“张姑娘,我家胡饼用的是上等关中麦粉,烤出来外酥里嫩,带着醇厚麦香。你这饼硬邦邦的,还有陈米酸腐味,明显是放了好几天的陈饼,特意来碰瓷的吧。”
“你胡说!”张绣娘跳起来,裙摆流苏晃得人眼花,“我明明就是从你家买的!街坊们都看见了,昨天我家丫鬟就在这儿买的饼!”
“哦?是吗?”萧婉微微一笑,转身从柜台下拿出泛黄的账本,翻开递到众人面前,“我家胡饼每笔买卖都记着账,昨天共卖七十八个,个个有主顾签字。你家丫鬟什么时候来的?叫什么名字?买了几个?账本上可没有记录。”
张绣娘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寇皖在旁补刀,铁夹子往案板上一敲:“张大小姐,编瞎话也不打草稿。昨天我在这儿站了一天,就没见你家丫鬟的影子。怕是你家饼卖不出去,来败坏我家名声吧?”
“你放屁!”张绣娘急了,伸手就要抓寇皖的衣领,却被萧婉一把抓住手腕。萧婉的手看似纤细,力气却不小,张绣娘疼得直咧嘴,脸上的胭脂都微微移位。“张姑娘,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不成样子。”萧婉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时,王大娘提着一篮子新鲜蔬菜回来,叶片上还挂着露水。她看见围了这么多人,赶紧放下篮子走来:“怎么了这是?吵吵闹闹的,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王大娘,你来得正好!”张绣娘像抓住救命稻草,拽着王大娘的胳膊晃了晃,“你家萧婉卖劣质胡饼,把我家丫鬟吃坏了,你可得给我个说法!”
王大娘看了看陶碗里的胡饼,又看了看萧婉笃定的神情,笑着说:“张姑娘,这饼可不是我家的。我家胡饼都是我亲自盯着做的,用的都是好材料,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你怕是拿错饼,冤枉我们了。”
“我没搞错!就是你家的!”张绣娘死咬不放,眼底满是慌乱,却强撑着不肯认输。
王大娘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铜印:“张姑娘,我家胡饼每个出炉前都会盖这个印,饼面上有个小小的‘王’字。你自己看看,这碗里的饼有吗?”
张绣娘接过铜印对比,又看向陶碗里的胡饼,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指着寇皖喊:“是他!是他故意把劣质胡饼卖给我家丫鬟的!他嫉妒我家绣坊生意好,故意陷害我!”
寇皖差点笑出声,挠着后脑勺说:“张大小姐,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我嫉妒你家绣品?你家绣的那些花,针脚歪歪扭扭,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家绣品卖不出去,只能垫桌子角?”
周围街坊哄笑起来,指指点点的目光满是鄙夷。张绣娘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跑,却被萧婉叫住:“张姑娘,等一下。”萧婉从柜台里拿出一小包药粉,用干净油纸包着递过去,“这是藿香和佩兰磨的药粉,治呕吐腹泻很有效,你拿回去给丫鬟吧。做生意要讲诚信,靠耍小聪明走不远。”
张绣娘看着药粉,又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脸涨得通红,一把夺过药粉就跑,连陶碗都忘了拿。寇皖在后面喊:“张姑娘,你碗还没拿呢!留着给丫鬟盛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