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伊的比赛在三天后进行。西里为她准备了横幅,还专门订制了一件T恤,上面印着弗罗伊的logo。
这就是朋友多的坏处了,一个朋友正走在人生高峰的时候,另一个可能位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心脏只能裂成两半,分别交付。
比赛分成两个赛程,先是小组赛,最后是总决赛。西里坐在观众席上,身边还有很多共同好友,都在为弗罗伊呐喊助威。西里受不了这种强度,揉揉耳朵,戴上早就准备好的耳塞。
场地很大,一眼望去望不到头,中央悬着一个巨型球形屏幕,不断转切各个选手的特写画面。小组赛快要开始,弗罗伊出现在屏幕中央,朋友们站起来大声欢呼。跟弗罗伊分在一组的选手,是各大赛事的常客,而她还是第一次闯进决赛圈。不过她看起来状态如常,毫不紧张,跟平常一样没心没肺,卷发用束带绑起来,不断活动着身体的各个关节,随时准备冲刺,看起来像个肃杀的女刺客。
西里在看台上挥动着小旗帜,跟坐在身边的朋友聊了会儿天。过了不久,比赛开始了。屏幕切了一下远景画面,画面中,选手们戴上眼镜,俯身钻进车里。
西里在一大群赛车里艰难地寻找弗罗伊的爱车,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实时排名。坐在身后的朋友是弗罗伊的车友,不断为大家讲解着选手们的各个技术动作。西里听了一会儿,神游天外。
等他回过神来,比赛已经结束了,屏幕上显示,弗罗伊取得了小组赛第三的好成绩,直接入围决赛。西里高兴得站了起来,不断挥舞手中的横幅。
弗罗伊算是新人,第一次入围决赛就给了观众惊喜,屏幕特意转切了她的镜头,长达十几秒。只见弗罗伊摘下头盔,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接过毛巾,一转身进了更衣室,只给观众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还有两场小组赛,才是总决赛,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赛车在柏油路面上疾驰,周围不断响起沸腾喧闹的叫好声,如果是往常,西里早就被热烈的氛围牵动,可他现在情绪始终无法高涨。
很快,小组赛比完,总决赛近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屏幕里一直在插播赞助商的广告,迟迟没有进行到下一步。这种感觉,就像一束烟花冲到半空中,人人拭目以待,结果半路上忽然哑炮。周围的人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这时,屏幕上出现主持人的身影,他装出义愤填膺的口吻道:“很不幸,各位亲自到场的朋友,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我们发现,小组赛中,有几位选手的血液中有兴奋剂,他们的比赛成绩全部取消。”
主持人的说法简直是晴天霹雳,果不其然,看台上顿时哗然一片。
坐在西里身后的朋友说:“这种比赛都要使用科技,有没有竞技精神?!建议永久禁赛!”
西里连声附和:“对呀对呀!”
坐在西里左边的朋友说:“幸好检测出来了,要是弗罗伊栽在这种人头上,自信心受到打击,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西里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主持人又发话了:“如果有观众对这种结果不满意,可以向官方申请退票。接下来,由我们的检测机构代表,西泽尔先生,为大家公布检查结果。”
西泽尔这个名字,比较常见,但西里听到的时候,还是不由愣了一下。直到屏幕上出现熟悉的脸孔,西里才确认,这个西泽尔,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西泽尔。他情不自禁一下跳了起来。
看台上比较安静,都在聚精会神听西泽尔宣读检测结果。他这一跳,就非常显眼,朋友们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西里,你怎么了?”
西里尴尬地抖抖头发:“没,没什么。”
这是他多年不见的老友,他不能上前问好,拥抱,只能静静听着,听着不疾不徐的嗓音播报着晦涩难懂的信息。这么多年过去,西泽尔的变化实在太大,那个眼里总是有光的,金发碧眼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西装革履的精英,看向报告单的眼神带着一股冷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西里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于鸿知的影子。
不管怎样,西里决定过去找他,之前散播了那么多寻人消息出去,都没有回音,忽然有一天,西泽尔就出现在他眼前了,就跟从天而降一样。
西里把横幅交到朋友手里,头也不回下到过道。行了不久,来到转播厅,门前一排工作人员,一看就进不去。西里挠挠头,随手抓了一个工作人员,塞给人家一沓钞票,说:“呃,我是弗罗伊选手的狂热粉丝,拜托了,我想见见她。”
工作人员气定神闲地看向周遭,没人,见怪不怪地说:“不许做出出格行为,不许未经允许拍照,不许跟选手有肢体接触……”
他一连说出一长串不许,西里连连点头:“记住啦!”
工作人员这才给他一个临时工作证,指指点点道:“不许有下次啊!”
西里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进到场馆,在长椅上坐着等了一会儿,恰好看到弗罗伊从更衣间里出来。她这人向来把情绪写在脸上,而且说风就是雨,西里见她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上前问:“你怎么了?”
弗罗伊见到他,忽然抖了抖。肩膀微微绷紧,像一只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的猫。
西里说:“我吓到你了吗?”
弗罗伊深呼吸一口:“没有。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里说:“来找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
不知怎的,弗罗伊情绪有点低落,好像没把西里的话听进去。这真是奇了怪了,滥用药物破坏比赛公平的人又不是她,她有什么难受的?
西里安抚了几句:“你不要难过了,不要影响接下来的状态。比赛加油!”
弗罗伊轻轻点了点头,走开了。
来不及深思,因为西里一转头就看到西泽尔从转播厅里走出来,成熟自信的姿态,平白给人一种距离感。西里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西泽尔率先看见了他:“嗯?这不是西里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西泽尔。”
西里听了,有点不是滋味。他忽视了这点情绪,笑道:“西泽尔,世界这么大,如果不是你刚好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谁又找得到你呢?”
半小时后,赛车场馆的贵宾室。
西里坐在沙发上,看着西泽尔亲自烹茶,绿色的茶汤从这个壶里转到那个杯子里,好几道工序叠加,看得西里眼花缭乱。
西里把于鸿知到处找他的事情说了,西泽尔听了,表情纹丝不动,微微笑道:“我知道了。”
他把沸腾的小壶提起,将茶水倒在西里面前的小杯子里,说:“尝尝。”
西里抿了一小口,摇摇头:“尝不出味道。”
西泽尔说:“一捧茶叶,经过几十道工序,晒干,发酵,研磨,浸泡,最后生成的味道,我称之为本真。”
听了他的话,西里又抿了一口:“可能有人喜欢吧,但那个人应该不是我。”
西泽尔又说:“西里,你有没有去过南区的茶园?”
西里当然见过,在那些区块分明的种植园里,大片大片的茶园,漫山遍野,一眼望去,绿意浸染。
西泽尔望着用完的茶具:“你说,那么漂亮的茶叶,凉凉绿绿的,长在枝头,为什么要把它们摘下来,变成这种黑不溜秋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