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于鸿知当天,西里先把负责观望停机坪的同伴送到高墙后方。有了前一天的教训,他们准备了梯子,西里还把自己的特制望远镜送给他。
布置好一切,他带人潜伏到地下车库。由于交接犯人,机场特意减少了航班,车库里人很少,安静得可怕。西里坐在驾驶座上,帽兜盖过头顶,面罩横亘在鼻梁上方,等待太过漫长,他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同伴们坐在后座,往常,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们总要骂一骂可恶的北区,骂一骂昧良心的老板,今日,话出奇地少,一个个盯着车顶发愣。
过了不知多久,耳机里传来一阵噪音。西里目光一凝,即刻挺直腰背,抚上耳畔。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声音:“来了来了!飞机降落了,有好多人!”
西里说:“所有人,打起精神!准备行动!”
耳机里说:“他们下飞机了。让我看看,那个人,还真挺像于鸿知的。太远了,看不清细节。嗯,交接很快,北区的警察把人押上就走了。”
西里说:“飞机上有别的人下来吗?”
耳机里说:“没有。”
西里说:“果真?”
耳机里说:“我看得真真切切的!南区的警察送走假于鸿知,又坐回飞机上了。”
西里说:“不着急,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耳机里又传来声音:“燃油车过来了,要给飞机加油。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飞机上下来,手里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西里垂眸道:“于鸿知应该就在里面。那男人的体貌特征是?提着什么样的箱子?”
耳机里说:“长相看不清,白皮肤,黑色西装,身高很高,目测一米九往上。箱子么,是那种很常见的行李箱,看颜色,好像是深灰色。”
“那个男人进了电梯。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西里说:“好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现在可以离开那里了。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
耳机切断了。
1号朝众人说:“听到没有?提行李箱的男人!”
他们遵照西里的安排,在停车场入口处埋伏好,面罩拉得高高的,只等那男人一出现,就人从他手里夺过来。
西里坐在昏暗的车里,戴上夜视隐形眼镜,手里举一把消音枪,几缕碎发在他耳边无声垂落。
入口处,电梯层数显示负一层,伴随着叮叮声,电梯门开了,几个旅客从电梯口出来,往不同方向分散开去,有人手里拖着大箱子,但根据外貌特征,明显不是西里在等的人。
电梯上上下下了几趟,终于,西装男出现了。他姿态轻松随意,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正在吞云吐雾,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像是保镖,将他围在正中央。
1号在耳机里问:“喂!打还是不打啊?”
西里说:“尽量避免正面交战。”
与此同时,他手里缓缓举起一个“汽水罐”,跟上次用来解决特茜的是同款。一般情况下,把“汽水罐”打开,里面的液体缓慢挥发,变成气雾,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人迷晕,无毒无害。
但这种方式,显然起效太慢。不过幸好,它还可以配合子弹一起。
西里眉眼一沉,翻转手腕,把“汽水罐”往西装男的方向轻轻抛去。西装男看着从天而降的饮料罐,表情微动,还没等他作出反应,一枚消音子弹,击中了饮料罐,伴随着罐体爆裂声,罐中液体飞速汽化,化作一阵烟雾,西装男两腿一软,倒了下去。
有个保镖离得较远,没有即刻倒下,撑着墙面射了两枪,这才缓缓跪倒。那枪声回荡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明显。
见此,西里捂着脑门,面带懊恼之色。
3号慢慢说:“这枪一开,肯定会引人过来,我们得快点。”
“抱歉,我的失误。”西里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悄声下车,快步转到西装男身边,把那箱子打开,里面正是于鸿知,双目紧闭,手脚绑得死死的,蜷成一团。
西里眼中一冷,赶紧把她身上的束缚解开,然后将人抱到自己车里,平稳放好。
做这些的时候,1号在耳机里吵吵嚷嚷:“有人来了!兄弟们上啊!我早就知道,来北区一趟,铁定是要干上一场!什么破计划,怎么赶得上变化!”
接应西装男的人听到枪声,从各个方向涌了出来,跟1号他们打在一起。
西里赶紧说:“所有人,边打边撤!保存战力!”
耳机里传来一阵喧嚷,断断续续还有枪声,西里又说:“人已接到,目标完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溜!不许打持久战,听我的!”
说完,他皱着眉头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扔了。
同伴们陆续朝西里的方向聚集,西里举起枪,击中了几个追在他们身后的人。等人进到车里,西里没作任何停留,踩起油门就溜。好在这里是北区,小怀密特不敢太猖狂,没在附近安置太多人手。两辆一模一样的汽车冲出车库,往长生大桥方向而去,有几个人身上受了伤,其余人帮他们包扎,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快到长生大桥的时候,车子停下来。按照计划的那样,西里、1号、3号以及昏迷的于鸿知坐一车。分别的时候到了,西里对另外一车的人说:“感谢你们,再见了,不要被抓住。”
现在,他们身上带了伤,如果被北区的人抓到,可就解释不清了。如果被小怀密特的人追上,那就更糟糕了。保全所有人,注定只是幻想。
上到车里,3号对西里说:“不如让我来开车吧。”
西里没答应,透过后视镜,他看到1号和3号身上都没受什么伤。
1号也发现了这一点,将3号肩膀拍得一歪:“身手还不错嘛!”
3号悻悻地笑了两声。
大概是因为刚脱离危险,1号神情放松。他惬意地靠在车座上,往后看了又看:“8号,我看没什么人追过来了,你之前想好的计划,用不上喽!”
西里眉头蹙起:“那可不一定。”
果不其然,还未行驶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后面有车追了上来,一长串的黑色越野,外形豪迈,为了追上西里,毫不遵守交通规则,把那些过往路人的车逼得纷纷退让。
西里也不是吃素的,想着略施小计,先是猛猛加速,然后突然转换车道,追在他后面的越野车来不及减速,径直撞上前方的大货车。这里是大桥,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事故,伤及人命,西里不想做得太过火,眼见给了追击者一点教训,便赶紧加速,想趁机拉开距离。
没过多久,1号骂道:“他们又追上来了!狗东西,阴魂不散!”
情况越是紧急,越不能出错。西里冷着脸,朝同伴开的车摁了摁喇叭。那车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听到喇叭声后,立刻闪了几下后车灯。西里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在路过一辆大型货车的时候,忽然开到它正前方去。
1号手里端着枪,叫好道:“漂亮!现在那群狗杂种看不见我们了。”
3号说:“8号,你小心一点,不要从桥上掉下去。”
1号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在短时间里,追击者会丢失他们的视野,西里趁机和同伴的车调换了位置。正好这时,一整段长生大桥全部走完,两辆连车牌都一样的车,正式分开,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往上是盘山公路,通往郊外森林,往下是沿河公路,岔道繁多,甩开追击者易如反掌。
混乱中,西里瞄了一眼后视镜,那些黑色越野忙不迭追向同伴的车。到这里,他心情骤然一松,轻轻笑出声。
盘山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幽林之中传来虫鸣鸟语声。
1号把挂在脖子上的冲锋枪解下来:“毫无老子的用武之地。你说,你叫我来干啥?”
3号闷闷地说:“不要高兴得太早。”
西里笑道:“没错,骄兵必败。”
1号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西里说:“越过这座山,就到下一个城市,到那里,我们可以坐船回南区。”
1号和3号像是相识已久,在后车座上聊起天来。西里也不插话,默默开着车。忙了这么久,大家都有点饿了,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物,各吃各的。恰好这时,于鸿知也醒了。
西里听见动静,递给她一瓶水,于鸿知没接,涩着嗓子说:“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西里笑道:“把我还有后面这两位朋友的费用报销了就行。”
于鸿知说:“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