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耸耸肩,不再说话了。
1号面红耳赤道:“哇,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救了你,你反过来怪我们?”
于鸿知说:“我又没让你们救。”
1号说:“真是怪人,我们一个个大老远,从南区跑到北区,出生入死的。不要人救你早说啊!你早点告诉西泽尔大老板,自己不想活了……”
于鸿知身体一颤:“西泽尔?”
西里说:“帮手都是他找的。我可不认识1号和3号这么厉害的人。”
1号骂骂咧咧的声音即刻止住。
于鸿知的脸色变得惨白,喃喃道:“他果然还是出现了……”
西里轻轻一笑:“回到南区,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于鸿知猛然按住西里的手:“不行,西里,我必须把真相告诉你……”
西里瞄了她一眼:“嗯,我在听。”
话音刚落,于鸿知那边又没了声息。西里转头一看,她在车座上晕了过去,想必是被关在行李箱里很久,没吃什么东西,乍一苏醒又情绪激动。他也没必要给于鸿知找医生了,等她醒了自己治自己吧。
这时,1号跟见了鬼似的,差点从车座上跳起来,指着后视镜,说:“8号,你看后面!”
听了他的话,西里的目光即刻投向后视镜。离西里上一次观察后视镜,才过去不到十秒。之前那里空空如也,这一望,路面上凭空出现一辆白色越野车,无声无息地行驶着。
西里僵了一下:“也许只是过路人。”
但很快他的结论就被推翻,那车紧紧跟随西里,像一只白色幽灵。一开始,西里想要把它甩开,因为距离太近,对方很容易开枪击中轮胎,导致车辆失控。但那车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跟着,西里快它就快,西里慢它就慢。
1号说:“是谁派来的人?小怀密特吗?”
西里说:“应该不是。可能是北区司法部的人。”
1号诧异道:“他们?他们不是被小怀密特送去的假人骗了吗?”
西里说:“不要小看敌人。好了,你们现在把武器取出来,装满子弹,朝它射击。”
1号早就跃跃欲试,持枪打掉了那车的两只耳朵。再往窗玻璃上射击的时候,子弹命中了,又很快被弹开。1号骂了一句:“鬼的!防弹玻璃!”
西里皱眉道:“射它轮胎。”
3号吞了吞口水:“这里是山道,车子打滑,会掉下去车毁人亡的。”
西里捏着眉心,一阵不语。
1号说:“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这么做,车毁人亡的会是我们!”于是,他砰砰朝白色越野车的轮胎上来了几枪。
西里看不到战况,问:“怎样?射中了吗?”
3号说:“中了一枪,还被挡板挡住了。”
车外绿意森森,微风吹过,林木簌簌作响。
“坐好了。”西里把油门踩到最大,汽车夺命一样发射出去。半晌,那白色越野车暂时被甩开了,西里赶紧下车,把于鸿知背在身上,说:“现在我们兵分两路,我越过森林去山下,你们谁开车,谁跟我走?”
3号支支吾吾地说:“我想跟着你。”
1号说:“行啊,这个机会就让给你呗。车我开走了啊!”
“等等。”西里叫住他,解下身上的冲锋枪,连同剩余的子弹,全都给了出去。
1号点点头,坐到车上。
3号郑重地说:“老大,你小心。”
1号说:“要小心的是你们,那车跟了咱们这么久都没有动火,总不见得等下就开枪了吧?”
说完,挥挥手,不带一丝留恋地走了。西里背过于鸿知,快步闪进草丛里。
于鸿知背起来不算吃力,只是山路崎岖难行,西里没走多久就出了满头大汗,面罩彻底湿透,紧绷绷地粘在皮肤上,露出侧脸清晰的骨骼线。
3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说:“8号,要不换我来背吧?”
西里拒绝道:“你身上背着枪和食物,也不轻松。”
过了不知多久,找到一条石径,石缝里长满野草,像是荒废已久的。西里在台阶上坐下,抱起纯净水猛灌一大口。3号离他不远,正蹲在一棵大树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西里问:“你在做什么呢?”
3号说:“哦,我东西掉了。”
西里心里划过一丝疑惑,正要深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爆响,连带着脚下的石径仿佛都震了震。仰起头,一群黑色飞鸟从树桠间隙振翅而过。
这声音,太像汽车爆炸了。这个时间点,这个距离,除了1号开的车,不作他想。西里心头砰砰乱跳,仿佛已经看见1号倒在血泊里,面目全非。他睁大眼睛,望向3号,两人目光一交接,3号就低下头去。
西里说:“他肯定早就弃车而逃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别人。
两人再次出发。离山脚还有一段路,这石径比之前要好走许多,但西里身上轻松了,心里不轻松,心跳很快,有些惴惴不安,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联系到这两天的事,总觉得这个3号有点怪怪的。
他试探着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3号愣了一愣:“那个,这个任务,不用交换姓名,也不用报告来历,我的雇主西泽尔先生说过的……”
西里勉强一笑:“不好意思,冒犯了。”
3号说:“没关系。”
西里又说:“之前在车库里,我看你拳脚挺厉害的,枪法也不错。”
要是1号听到别人恭维,早就忍不住得意起来了。可3号还是没接话。
这时背上有了动静,是于鸿知醒了,西里把她放下来,靠在一颗大树下,塞给她一些食物和水。于鸿知身体仍是虚弱,微微张着嘴唇,有气无力的样子。
3号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西里对他起了疑心,满脑子都是把这人甩开,随口道:“下了山就是码头了。我们坐船去旁边的小城,然后就自由了。”
3号慢慢点头,没说什么。
西里说:“一直背人,我腰都酸了。要不咱们换一下,你来背人,我来提枪?”
3号憨厚的脸庞微微一动,说:“行。”
说着,他把枪从胸口解下,两手捧着递给西里。
他这么配合,西里差点怀疑是自己多心了。他伸出手,接过那把复式冲锋枪,就在碰到枪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隐秘而轻微地在他手背上刺了一下。缝衣针?不对。蜂刺,还是不对。
那是什么呢?
西里全身的警觉都要炸起来,身体却是软软地倒了下去,于鸿知发出一声无力的尖叫,3号慢慢走过来,戴戒指的手在她手背上一划而过,很快,她也顺势倒在树上。
西里保留着一点微弱的意识,视线朦胧,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补救。他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觉得好累好累,像是八百辈子没睡过觉,鼻息灼热,嘴唇干涩。
片刻之后,密林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道黑色人影出现在眼前。西里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处于睡梦之中,想逃,但是身体一动也不能动。黑色人影低下身,先是把他的面罩拉了下来,然后将他一条手臂捞到颈后,双臂把他抱起来,
似有若无间,西里闻到了苏静庭的味道。在这安心的气味里,他不再勉力坚持,呼吸一轻,死一般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