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睁开眼。
头脑清明,四肢舒展,连日来积累的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撑着手臂,缓缓起身,柔软的毛毯顺着脊背滑落。头发和身体干净清爽,已经洗过澡了,身上套了一件陌生睡衣,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手背,那里什么也没有,光洁如新。
床边悬着淡金色纱帘,西里一手拉开,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这是一间全然陌生的卧室,光线昏暗,风格极简,矮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亲手抓拍的,照片上,苏静庭撩起眼皮看向相机镜头,西里的嘴唇贴在他侧脸上。
毫无疑问,这是苏静庭的房间。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西里背上渗出一阵寒意。他缩了缩肩膀,靠在窗沿上,视线越过半遮半掩的窗帘,看向窗外。
这是北区的某个街区,天色已晚,青灰色的长街上,有人正在遛狗。街道两边的私人住宅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家门前都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跟西里在南区的家很相似。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西里连忙躺回床上装睡。片刻后,门开了,来人漫步在地毯上,脚步声从容而有力。接着,床前的纱帘被人撩起,西里眼睛睁开一点缝隙,看到苏静庭神情幽冷,居高临下望向他。
西里心中有气,呼吸不免急促。苏静庭可能以为他在发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顺势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西里还没反应过来,颈窝里就覆上一片温热,小腹上也环上一条手臂。没过多久,苏静庭呼吸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西里把他手臂拿开,蹑手蹑脚下了床,在柜子上找到自己的衣服和背包。
刚把衣服套上,身后就传来声音:“很晚了,不睡吗?”
西里捏着指尖,没说话。
苏静庭说:“你还挺能沉住气的。”
暗夜里,西里背对着苏静庭,看起来异常平静。他弯下脖颈,缓缓拉开背包,在里面摸到一把精巧的手枪,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翻转手腕,三两下给枪上了膛。一转身,将枪口对上苏静庭额头。
苏静庭不动声色,瞟了那枪一眼,说:“这是我送你的枪。”
西里面无表情:“这是你的死因。”
“是吗?”苏静庭下了床,迎着枪口走来,“你不想听我解释吗?你不怕我是冤死的吗?”
西里神色自若,移开枪口,扣动扳机,床头那张合照顿时粉碎,细碎的玻璃溅了一地。
“还有解释的必要吗?我被人耍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救下的人落回你手里,这一切是不是取悦到你了?!”
苏静庭握住西里持枪的手,垂着眼睛说:“那你呢?你答应过我,不会掺和进来,安心在家里等我,还不是食言了?西里,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很好骗?”他摘下手枪,扔到地毯上。
西里瞪着他:“你离开,就是因为这个?”
苏静庭说:“不全是。”
西里说:“你会放了于鸿知吗?”
苏静庭答:“不会。”
西里点点头:“很好。”
他拉上背包拉链,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刺耳。紧接着,在苏静庭灼灼的目光中,他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没走出几步,手腕就被人扣住,苏静庭在他身后说:“你要为这种事放弃我吗?”
“是你先背叛我的!”西里说。
“背叛?”苏静庭攥人的手紧了紧,“我什么也没有做,是你自投罗网。”
“我跟你拼了!”西里抽回手腕,大声叫道。他此刻脑子里一团乱,仿佛有一口热泉在奔涌,怎么说就怎么做了,一头撞在苏静庭胸口。
苏静庭被他撞得一歪,却是把西里揽进怀里,还在他耳边哼笑一声。
在这种时候发笑,是挑衅没错吧?西里不断挣扎着,骂道:“你放开!不许再抱我了!也不许再亲我了!”
苏静庭静静地说:“你对别人好,对我最坏。你为别人拼命,把满身的伤痕留给我。你对别人笑,对我乱发脾气。”
西里顿了顿,继续挣扎:“你要是不乐意,就放开我!”
苏静庭扣住他的后脑勺:“我乐意。我心甘情愿。你可以在我这里肆无忌惮,因为我爱你。”
苏静庭给了他会心一击。听到这话,西里满腔怒火渐次熄灭,不再动了,像一只淋过雨的小鸟,蔫蔫地说:“你明明答应过我,什么都听我安排,什么都听我的。”
苏静庭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半晌,苏静庭说:“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再跟我吵架。”
他把西里带到楼下餐厅里,佣人送了食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