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道回府之前,卡里忒斯小队与赫尔莫德号的舰长见了一面。芙蕾塔和茜茜丽安先前只闻其名,今日终于也见了其人。安杰洛特跟他则像阔别多年的忘年交,又是握手又是拥抱,好不亲热。舰长暗示安杰洛特艳福不浅,安杰洛特夸舰长老当益壮。明明都是夸人的话,两人听完却笑容僵硬,笑声造作。
劳特年约五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写满沧桑。他对自己的长相中粗犷硬朗的部分相当满意,也对显老的部分耿耿于怀。他对自己的老相既有自知之明,又希望有回旋的余地;忌讳属下和同事说他老,却又时常对着镜子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他看起来非常威严,为人倒是很随和。和他共事过的人对他有口皆碑,称赞他性格豪爽,作风果断,唯一的缺点就是处久了伤听力。大家的评价十分中肯,他不但块头大,嗓门也很大,说话声如洪钟,对得起这庞大的共鸣箱。跟他才讲上几句话,芙蕾塔已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更要命的是,他自己嗓门大不算,对身边的人传染力也一流。安杰洛特平日还算轻言细语,一跟劳特聊上,仿佛接了功放。芙蕾塔心中感叹,这位舰长真是人如其姓。
返程途中,茜茜丽安和安杰洛特还时不时聊起劳特。一个说他人有趣,另一个对他有所了解的说他老不正经,别看他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玩起牌来可精明。芙蕾塔听着他们说笑,心中玩味着尤利赛里希的提示。她知道安杰洛特有许多难言之隐,可大家认识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可瞒的,是对他们不够信任,还是他们的交情不够深?想到自己把安杰洛特当同伴,对方却一直把她当外人,芙蕾塔不禁有些失望。
“驾驶灵光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待三人落了地,边上又无外人打搅,芙蕾塔问安杰洛特道。她知道安杰洛特向来对灵光讳莫如深,无论关系多亲近的人,一旦触及此话题,他立刻想方设法打哈哈,只有尤利赛里希是唯一的例外。
“我一直以为是福尔图娜和E.S.S.C.U.两伙人,可今天我才知道,其实还有第三方。”
芙蕾塔已经做好了相持不下的准备,谁知安杰洛特这次回答得如此爽快,而答案更是始料未及。又是福尔图娜又是E.S.S.C.U.,虽混乱,但都在意料之中,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三方又是怎么回事?
“我之所以不提灵光,倒不是刻意对你们隐瞒,实在是事情讲起来太复杂,我还没讲完,你们一定先晕了。我们三个本就是来调查的,如果我一上来就揭露E.S.S.C.U.和福尔图娜,你们就会先入为主,找起证据来也就不那么客观了。我打从开始就知道捣鬼的是谁,手头却没有证据,不然早告到委员会去了,哪里会让E.S.S.C.U.嚣张到现在?”安杰洛特解释说。
芙蕾塔和茜茜丽安听得七分明白三分糊涂,调出以前做的分析笔记对号入座。经过几次交手,她们已能清楚地将冥使该隐环、日蚀和月蚀划到福尔图娜,将另外三部标为E.S.S.C.U.。归完类之后,她们问安杰洛特这样分法对是不对。
“对,但不能说全对。”安杰洛特回答,“但凡你们早一天问,我都会说猜得好,一点不错。”
“怎么说,莫非问题出在你叫我对付的那个?”回忆起今天与往常的区别,芙蕾塔如醍醐灌顶。她很想知道那台灵光里乘的是什么人,竟能叫安杰洛特沉不住气。她印象中的安杰洛特素来稳如泰山,哪怕与失散多年的弟弟重逢,也未见他失态;两人为敌,也未见他慌乱。这一来倒是刷新了她对安杰洛特的认知,原来他还是会激动的。
“就是她!”安杰洛特干脆地回答,“她是导致福尔图娜毁灭的元凶之一,E.S.S.C.U.是外因,她就是内因!”
“她是海伦吗?”茜茜丽安笑道。她给拉塔托斯克做了特殊的记号,用于将它和另外两台灵光区分开。
“海伦可没那么大杀伤力,她是连木马带里头藏的希腊人。”
“那么厉害,当个人类岂不是浪费了?”芙蕾塔嗤之以鼻。她想象不到一个人要做些什么,才能又当木马又当人。
“我也觉得她跟正常人类相比缺少了最起码的人性,而且她这没人性还是祖传的,当年她爸爸就集疯狂科学家的恶劣特质于一身,她遗传得非常完整不算,还升华了。”
两位同伴还是头一次听安杰洛特这样骂一个人,还是个跟他没有感情纠葛的女人,便细问这人到底做过哪些十恶不赦的事。
“她虽然身为Soulreader,却并不把其他共鸣者当同类,而是当作实验材料看待。为了得到想要的数据,她不断以对抗E.S.S.C.U.作托词,撺掇人测试灵光,死了就找下一个,简直视人命如草菅。我本来还想不通,为啥我弟会在E.S.S.C.U.,看到她我就不奇怪了,毕竟她曾经连十二岁的小孩都要诱骗。”
听众们大为震惊,她们以为安杰洛特当年十四岁驾驶灵光已经够可怕,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他人已经不在了,但他哥哥大家都认识,就是咱们老大。”
芙蕾塔和茜茜丽安对尤利赛里希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大概的背景和现有的家庭成员,没想到他也牵连其中。
“既然这个人身在E.S.S.C.U.,不就说明她为E.S.S.C.U.效力吗,为何要把她单独算?”芙蕾塔不解。
“她不是E.S.S.C.U.的人。她不会为任何人效力,只为科学和她自己。别看我把她描述得罪大恶极的,她手底下可有一大票‘信徒’呢!其中有崇拜她的普通人,也有跟她一样的疯狂科学家。”
芙蕾塔和茜茜丽安无法理解,她在E.S.S.C.U.说明什么,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我们调查的事表面看起来是E.S.S.C.U.借灵光的形象假冒福尔图娜,福尔图娜为了自己的名誉从中阻挠。但有她掺和在里头,就不那么单纯了。”
至此,他的两位同伴算是捋清了整件事的根本,又追问他怎么个不单纯法。
“说明E.S.S.C.U.有人协助,甚至背后有人操纵。换句话讲,我们要对付的不止E.S.S.C.U.一个,明面上是它,躲在暗处的还有其他人。”
“那我们是不是该把她算到福尔图娜里?”茜茜丽安瞄了眼自己给图片资料做的标记。既然她是内因,不就说明她是福尔图娜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