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月华·深红,诺尔文和菲兹路依遇到了安杰洛特。菲兹路依以为他们三人一起去港口,理应一起回来,于是问起洛斯卡和沃尔戈去了哪里。安杰洛特回答说一个去了医院,一个回了自己部门,他听说诺尔文在机库,于是来这里找人。菲兹路依心想,出发在即,他们好不容易团聚,想必有许多话要讲。失散多年的兄弟俩能如此友爱,他看着十分欣慰,二话不说便将人让给他。
诺尔文不太情愿跟安杰洛特外出,因为他常常心血来潮做些不可理喻的事,弄得同行的人很是尴尬。可安杰洛特打定主意要请他吃饭,硬拖他进了附近一家披萨店。两人都有事忙,误了饭点,此时餐馆里人已经不多,谈不上安静,但也不喧闹。
“无缘无故干嘛非要请我吃饭,该不会有事要求我吧?”诺尔文还疑惑着,边问边看着菜单。
“笑话,我怎么可能有事求你?是怕你没钱吃饭饿死!”
“既然要请,倒是请顿好点的啊。”
“以貌取人的就是你这样的。”安杰洛特不以为然,“贵的店一定好吗?真肤浅。我可喜欢这家了。”
“呵,那么简单的店,都没有服务员可以戏弄,你喜欢它哪点?”诺尔文环视四周,只看到厨师在案台后忙碌。
“你该不会认为我的脑子里只装了恶作剧吧?”
诺尔文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单纯因为好吃不行吗!”
诺尔文继续埋头看菜单,他对果腹的食物不挑剔,所以要他拿主意反而不容易。安杰洛特问他挑好没有,他随口说不如每样来一份。“你多大的胃啊,每样来一份?剩下的怎么处理,拿回家当地垫吗?”安杰洛特笑他外行,披萨放凉了滋味都打折扣,更别说打包带走了。“难得你请客,当然得狠狠敲你一笔。吃不完拿回去请大家吃。”诺尔文说得煞有其事,安杰洛特险些信以为真。好在他只是说说罢了,并没有真叫兄长破费。
午饭上得很快。诺尔文没有发表感想,但看得出相当满意。安杰洛特望着他,先是单纯为自己的品位得到认可得意,渐渐的,心情复杂起来。诺尔文脱离E.S.S.C.U.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如今他不用再纠结该如何处置身在敌营的弟弟,但又面临新的问题——理应最亲近的人对他而言近乎于陌生人。诺尔文不在时,他更在意对方过得怎么样;当人就在眼前,他则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生活环境与经历发生了偏差,安杰洛特不确定构成他如今人格的因素中,原生家庭还持有多大比重。要想获知只能试探,但亲兄弟间试探很怪异,他们又不是两个想从对方那里套出情报的间谍。诺尔文对别人的眼神非常敏感,问他干嘛盯着自己看。安杰洛特感慨:“看你变得那么厉害,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当事人要说这是因祸得福绝对是一种为了自我安慰的口是心非,他不是,所以他不能那么讲,要是他替当事人讲,就成了风凉话,是会遭人讨厌的。
“还是不高兴好,我更喜欢看你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他们的确需要个像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呢,洛斯卡也好,林齐也好。”安杰洛特比划了两下,只差明讲出“没用”来。
“别拿着吃的瞎比划。”
听到他用熟悉的口吻讲出熟悉的话,安杰洛特找回了一点小时候与他相处的感觉,至少母亲的教导他还记得。安杰洛特为从他身上寻找到他小时候的影子高兴,对他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则下意识地排斥。
诺尔文没注意到他的心理变化,赞同道:“也是。不过,不是有大小姐嘛。”
“多亏有了大小姐,但大小姐始终是大小姐嘛。”
“这事不打小报告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诺尔文笑道。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盯着对方不说话,似乎几秒的沉默和不退缩的眼神宣布了他们两个说得都没错:一个真的敢说,另一个不怕他告密。
“既然你已经会了,洗是没法洗掉的,你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不如学以致用看好他们。”出于熟人与前辈的关爱,安杰洛特当然不希望他们有什么不测。他猛然想起诺尔文至今没有明确表过态,追问,“你会跟我们一起吧?”
诺尔文犹豫道:“难说,没想好呢。”
“你怎么想了那么久还没想好?再简单不过的事,有什么可多考虑的?”安杰洛特一脸的难以理解。
“兰德雷他们不是不去吗?我觉得挺累的,也想歇歇。”
“小小年纪,歇什么歇,你怎么不想退休呢!”安杰洛特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要是小时候,他们早打起来了。
“我心累不行嘛!”
“先别急着累,想想E.S.S.C.U.,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诺尔文当然咽不下,正因为太在意,他才感到心累。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不由得想起与E.S.S.C.U.的纠葛,被戏耍的耻辱与被利用的不甘几乎要吞噬掉他的理智。尤其在再次踏足研究所之后,所有记忆的重担仿佛都被唤醒,恢复了它们该有的分量。过往的所见所闻就像潮水一样拍到他身上,真的与假的相互厮杀。他非常矛盾,想抹杀掉在E.S.S.C.U.时期的自己,又想将那段记忆保存好,毕竟那是他动力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