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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归途将绝逢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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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摇头:“不好看。”

“我说好看就好看。”

萍没有再争。

因为她们正好都往京城方向去,三人便同行了一段。

按理说,他们都该走得很急。

朱珍珍和卢明明收到京中来信之后,虽没有明说,萍却看得出那信不轻。卢明明看完信后,将纸折得很小,放进怀里,半日没有说话。朱珍珍仍同往常一样说笑,可夜里投宿时,她也会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烛火发怔。

萍更该急。

她怀里藏着从燕云带回来的东西,脑中记着暗道、换防、兵器图样和瑞国商人的名字。她每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风险。若有人追来,若她病倒,若她死在路上,那些她用半条命带回来的东西,便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可他们偏偏走得不快。

朱珍珍说:“赶路也要吃饭,吃饭也要吃好些。人急死了,马也急不出翅膀。”

卢明明看她一眼:“你若少在每个镇上停半日,马能省不少力气。”

朱珍珍道:“我停半日是为了谁?上回是谁半夜咳嗽,还硬说无事?”

卢明明不说话了。

萍坐在一旁,低头喝茶。

她看出来,卢明明有旧伤。那伤大约不在明处,却逢寒便发。朱珍珍嘴上常嫌他冷着一张脸,行路时却总会算着路程,不让他连日劳顿。遇到阴雨天气,她便早早寻客栈住下,说自己不想淋雨,其实是怕他旧伤受寒。

卢明明也知道。

他不戳破,只在她挑客栈嫌东嫌西时,默默付钱。

他们二人相处,不像寻常夫妻那样腻在一处,也少有软语温存。朱珍珍爱笑,爱闹,爱管闲事;卢明明话少,眉头总像压着一层霜。可萍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朱珍珍一抬手,卢明明便知道她要刀还是要钱。

卢明明一沉默,朱珍珍便知道他是真的不悦,还是只是不愿在人前多说。

有一晚投宿山中破庙,风大,瓦漏,朱珍珍睡到半夜嫌冷,迷迷糊糊往卢明明那边挪。卢明明本来闭着眼,手却已经把外袍扯过来,盖在她肩上。

朱珍珍醒了半分,嘟囔道:“你不冷?”

卢明明道:“冷。”

“那你还给我?”

“省得你明日一路打喷嚏。”

朱珍珍笑了一声,眼睛都没睁:“阿明,你就是嘴硬。”

卢明明没有答。

可萍看见,他替她把外袍又往上拉了拉。

萍心里有些陌生。

她见过许多男女。

有互相利用的,有互相怨恨的,有表面恩爱、背后各算各的。她也见过真心,只是真心常常在权势、身份、贫穷和命令里变得不够看。朱珍珍和卢明明却不同。他们并非没有秘密,也并非没有争执。只是争执归争执,真遇到事时,谁也不会把谁丢在身后。

萍不习惯这样的同行。

她从前走路,都是为了任务。

从一处到另一处,中间少停,少说话,少露行迹。隐鸢司教她,路上的人都是危险,路上的事都是枝节,能不碰便不碰。可朱珍珍偏偏爱碰这些枝节。

但朱珍珍也不是莽撞的人。

她在江湖混了多年,见过黑店,见过人贩子,见过假装卖惨的骗子,也见过真正被逼到绝路的人。她有时看起来冲得快,其实眼睛极利。

有一日,三人路过一处小镇。

镇外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那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都睁不开。妇人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铜钱。过路人看了两眼便走,谁也不愿沾一个病孩子。

朱珍珍停了马。

卢明明微微皱眉,却没拦。

朱珍珍下马后,没有立刻掏银子。她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再问妇人:“烧几日了?吃过什么药?家住哪儿?孩子他爹呢?”

妇人哭着一一答了。

朱珍珍听完,又看了看妇人的手。

那双手粗,指缝里有泥,指甲磨得短,不像常年在路边行骗的人。孩子身上的衣裳破,却洗过。碗里的铜钱也少得可怜。若真是设局骗钱,不会把孩子烧成这样。

朱珍珍起身,对卢明明道:“拿银子。”

卢明明取了银子。

朱珍珍刚要接,萍却忽然拦了一下。

朱珍珍看她。

萍低声道:“不能这样给。”

朱珍珍没有恼,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镇口已经有几个人停下来看热闹。其中一个穿短褂的男人站得太近,目光不在孩子身上,反倒一直落在卢明明手里的银子上。还有一个挑担人,担子空着,却迟迟不走。

朱珍珍眉眼一动。

她懂了。

她不是没想到,只是先前看孩子烧得厉害,心急了些。

“你说怎么办?”朱珍珍问。

萍道:“陪她去医馆。药钱直接付给大夫。饭钱换成米面,送到她住处。若她没有男人,也没有近亲,再找镇上可靠妇人照看两日。”

朱珍珍点头:“行。”

卢明明看了萍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几分防备。

三人把妇人和孩子送进镇上医馆。

大夫起初嫌麻烦,见他们只是过路人,便想随便开两味药打发。朱珍珍没同他吵,只慢悠悠看了一眼药柜。

“大夫,你柜上那包柴胡,颜色不大对啊。”她道。

大夫脸色变了。

朱珍珍笑了笑:“我虽不是医家,可江湖上走久了,陈药新药还是分得出的。你若用陈药糊弄这个孩子,我便在你医馆门口坐半日,见一个病人说一句。”

大夫面色难看,却不敢再敷衍。

萍站在旁边,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以为朱珍珍只是胆大心热,此时才看出来,她不是不懂人心。她懂。只是不愿一开始便把世人都想成坏的。

孩子喝下药后,夜里出了汗,烧慢慢退了些。

妇人跪着要给她们磕头。朱珍珍扶她,萍却去了灶房。米缸见底,灶边还有半袋发霉的麦麸。她没有声张,只让卢明明又买了两袋粗粮,另托医馆旁边一个老寡妇每日过来看一眼孩子。

离开医馆时,朱珍珍忽然挽住萍的手臂。

萍身子一僵。

朱珍珍像没察觉,只笑道:“以后我管闲事,你替我查缺补漏。”

萍低头道:“你可以少管。”

“那不行。”朱珍珍道,“我少管了,你不就没事做了?”

萍没有答。

可她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地方,像被这句玩笑松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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