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攀附沈家的人络绎不绝,今夜这场宴席,沈城轩是躲不开以酒攀交的应酬了。与他分开后,我独自去往天台。
转身上楼时,险些被自己宽大的裙摆绊住,脚下一个趔趄,不禁摇晃了身子。突然间,手臂传来温热,我转头瞧去,是叶清南托住了我的胳膊。
我颇感意外:“多谢。”
她扬起下巴不看我,眼神带着几分倨傲:“恰巧路过而已。”
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我不自觉低头一笑。
我走到天台,再次撞见山本和也,不过,这回是他先到的,我成了那个贸然闯入的外人。
“心情不好?”他率先问。
“没有。”我摇了摇头,笑意清浅,“只是在想‘乐不思蜀’一词,究竟是贬是褒。”
“那便要看你当下的感受,是乐是思。”
“若是两者皆有呢?”
“那便取乐弃思。”
“当下,我放不下,”我怅然低声,“过去,我也回不去。”
“既然回不去,就抓住此刻你放不下的一切。”
“可惜我生性胆小,不敢伸手抓。”
“怕什么?”
“怕伤。”
“伤痛与遗憾总得选一个。”
寒风在耳旁呼啸,刺骨的寒意浸透衣衫,我沉默了。片刻,我侧过头看向山本和也道:“我见过惠子小姐,她心性纯良,是个很好的姑娘。”
“好姑娘也得不到情人的芳心。”冷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可神情未乱,执拗孤高。
我眉心微沉:“爱分千万种,一个人的好,也不该以情爱得失定论。”
他抬眼与我相视:“并非人人都会如此想,这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即便没有他,我也会如此想。”
山本和也低头笑了:“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为难惠子。”
“女人之间,不是只有吃醋争抢,在我看来,这毫无意义。”
他偏开视线,沉默半晌,目光忽而落回来:“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是我从未见过的喜欢。”
“你怨他么?”
山本和也垂首沉思,索性迎着晚风舒展双臂,悠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避开我的话,答非所问:“困了。”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去,背对我留下一句叮嘱:“风大,早些下楼的好。”
我揉了揉冻得发凉的鼻尖,沿着旋转楼梯折回宴会厅。走到三楼时,我顿住脚步,想了想,于是推门走进宾客休息室。
推开房门,一缕淡淡的酒香扑面迎来,我心头疑惑,难道是姐姐?
我按下壁灯开关,暖黄灯光骤然洒落,见垂首坐在沙发上的沈城轩,我猝不及防怔住。他松了衬衣领口的几颗扣子,耳根漫着酒后绯红,外套也被随手置在一旁。
沈城轩周身散发浅浅醉意,看来是在避酒。
我倒了一杯温水,放轻步子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抬眼细细看他,自顾自地问:“醉了?”
“微醺。”
沈城轩眼帘半垂,眸底水雾朦胧,醉意迷离,却笑意不减,嗓音绵软。
没料到他会应声,我愣了下,掌心的玻璃杯往下滑了半寸,随即回神,将水杯递给他,他伸手来接,迷糊中,指尖碰到我的手背。
“抱歉。”他移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暗自发笑,怎么喝醉了,反倒乖巧拘谨,守起了礼数?
沈城轩喉咙轻滚,抬头将水饮尽。灯光下,他的眉骨高挺利落,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水雾。
我看得出神,连忙轻咳一声道:“方才你对山本父子说的那句诗词,我怎么没有听过?”
他轻揉我的发顶,声音温软沙哑:“因为他们像你一样好骗。”
“我可不好骗。”我不满地推开他的手,起身要走。
沈城轩立即攥紧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抬眸问我:“你要去哪?”
“找阿浩送你回家。”我无奈轻叹,“所以沈二少,可以松手了么?”
他掌心灼热,顺着与我相贴的肌肤传来,倒是将我身上的寒气驱散不少。
我轻易便松了他的手,哪知他突然起身,手一伸,将我整个人圈住,脑袋埋进我肩头,闷声道:“那你亲我一下再走,行不行?”
他身形高大,整个人沉沉靠过来,我一时站立不住,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人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喜欢抱?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索吻实在过分。
“不要。”我别过脸。
“那我就一直缠着你,哪也不去。”沈城轩没退让,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
我一时好气又好笑:“你再这么抱下去,我就该窒息而亡了。”
闻言,他立刻松了些许力道,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无辜。
虽知眼下无人,我还是环顾一圈,耳根发烫,小声道:“那你闭上眼睛。”
沈城轩乖乖闭上眼,偏过脸颊,满脸期待地凑近我。我压住心底的羞涩与慌乱,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迅速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