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满意足地弯了眉眼,随即又将另一侧脸颊转向我,轻声耍赖:“这里也要。”
“你无赖!”我又羞又恼,不肯再动。
他靠过来,拉近与我的距离,得意洋洋:“再亲一下我就走。”
我暗自嘀咕,拉倒,横竖我也不吃亏。
我随手捋了捋鬓角的发丝,仰首凑近他温热的脸颊。
只是,吻还没落下,他忽然转头,我躲闪不及,唇齿彼此相撞,一个缠绵温柔的吻顿时落下来。
沈城轩将我一路吻到桌边,手垫在我的后腰,隔开坚硬的桌沿。我浑身绵软无力,酒香萦绕鼻尖,一点一点将人灌醉。
我回到宴会厅,寻到唐暄的位置,与她举杯闲谈。二人正准备起身离席,幕布后方压低的交谈声忽地飘入耳中,我们双双顿住步子。
一道粗哑的男声传来,唾骂道:“你不是一直惦记叶清南?偏偏那女人故作清高,对谁都冷着脸,真当我们好拿捏?我非得给她点教训,叫她认清分寸!”
另一个男人笑声狡黠,追问:“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我和唐暄心照不宣,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退到一旁隐蔽的角落细听。
“等下我让人把药混进酒里,让侍应生送到她手上,到时候......”
两人后半截的话被刻意压低,任凭我如何仔细听,也听不清他们细致的谋划。
不多时,两道身影大摇大摆地从幕布后走出,单凭声音,我辨认出两人,借着厅堂微弱的灯光,我看清方才出主意的男人下颌生了一颗醒目的黑痣。
我握紧拳头,怒火翻涌,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低声骂道:“混蛋!”
唐暄看了我一眼,抬眼朝不远处示意:“叶清南还在那边,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等了片刻后,见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向叶清南,我故作不经意路过,抬手将那只险些送到她手中的酒杯截下。
叶清南当即不悦,正要开口质问时,我先一步道:“你抢走我一条裙子,如今我截你一杯酒,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不过你可别找错了对头。”她双手环胸,姿态依旧高傲。
我抬眼扫过二楼正在暗处观望的两人,故意当着他们的面,缓缓翻转酒杯,将红酒倾洒在一旁的绿植盆栽中。
我一面洒酒,一面漫不经心地问:“是么?那真正的对头是谁?”
“你当真不知道山本惠子与城轩之间的纠葛么?”她松开环抱的手臂。
“知道。”我将空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
“那你可知道我方才看见了什么?”
“什么?”
“三楼的休息室门外,惠子从背后抱住了城轩,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
我神情微僵,又不动声色地换了玩笑的语气逗她道:“我不会同你站一边的。”
“你就半点不吃醋?”她追问得急切。
我淡淡笑了,不语。
我转身穿过人群,隔着一道距离,撞见叶清南的兄长叶廷孝。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言语轻佻:“今夜想与林三小姐共舞的人可不少,只是却无人敢贸然上前。不得不佩服,林三小姐的手段实在高明,我那傻妹妹可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我无心多言,懒得周旋,只敷衍一笑:“您过誉。”
叶廷孝戏谑的神色顿时垮了,一腔刻意的挑拨落了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些遗老遗少,早已分出云泥,有人借乱世风口成后起之秀,有人守着旧日虚名肆意挥霍,日日流连烟馆青楼,坐吃山空,到头来不惜变卖祖宅家产度日。
而叶廷孝,是后者。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碍于礼数,稍稍提起嘴角对他一笑,随即迅速收回笑意,面上只剩疏离淡漠,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不过转眼,沈家四姨太孟凡殊摇曳身姿,缓步朝我走来,不等站稳,开口便是冷嘲热讽:“看来大家心里透亮得很,林家小姐笼络人心的手段果然高超。”
我淡淡看她一眼,本想开口驳斥,转念想起她与林家的纠葛仇恨,到了唇边的话又悉数咽回。
终究是林家对不住她在先。
“怎么?承认了?”孟凡殊不屑地笑了。
我神色清冷:“别人如何揣测,与我无关。”
话音刚落,一个侍应生端着酒走上前,恭声对我道:“小姐,这是叶小姐为您点的白葡萄酒。她让我转告您,方才多谢您出手相助。”
我接过酒,转手搁在身后的高台,孟凡殊轻笑一声,端过托盘上余下的一杯红酒。
“倒掉旁人一杯红酒,转眼又被回敬,人人都说这叶家小姐性子高傲。”她轻晃杯身,凝视杯里的人影,“如此交好,是你的新手段么?”
说完,她便抬首瞧我,一双眼里满是敌意。
“化敌为友,满意么?”我一时听够了她的无端揣测,心头隐隐生了烦闷,不愿多纠缠,转身要走。
“嘴上说着化敌为友,行动却无半点诚意。”她兀自追着我的话讥讽,浅抿一口酒,“难不成是怕叶清南在酒里下药,毒了你?”
我顿住步子,回头看她,抬手端过高台上那杯白葡萄酒,静默片刻,仰头饮下半杯,嘴角浸了酒渍。
孟凡殊的目光在我杯上停留了瞬间,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我抓不住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她拉回视线,反应却比之前慢了半拍。
“命运不公,我不辩解,也不否认,你恨我,你该恨。”我重重搁下酒杯,盯着她道,“可你若只是讥讽我,那你是看轻了你自己,你父母的命,不该只值几句刻薄话。”
“命运?”孟凡殊没了淡定,脸色骤然铁青,“谁都可以和我谈‘命运’二字,唯独你没有资格!”
我再无争辩的心思,再次转身,迎面却是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