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今晚能不能好好......”
我话音未落,就见一道修长黑影拢了过来,我不知所措,双手无处可置,怔怔看着眼前俯身紧抱我的男人。
沈城轩埋首圈住我的腰,将我牢牢按向自己的怀中。
“我不要你这样想,我只想你平安喜悦......”他声音沙哑沉闷,一字一句熨平我崎岖不平的心口。
这次,我不再迟疑,慢慢环住他温热的背脊,轻声应好。
清晨天光渐亮,睡意沉朦间,我隐约感到一只温热的手背正轻轻触碰我的脸颊,力道克制温柔,像怕惊扰什么。
心底以为是沈城轩,便懒怠睁眼,下意识摸索着去碰那只手,呢喃道:“待会儿见。”
醒来时,床边已空无一人。
护士进门送药,见我醒了,眉眼弯弯地对我打招呼:“姑娘醒啦?气色看着好多了。”
我接过药,道了句:“多谢。”
护士小姐一边晃动体温计,一边随口打趣:“方才守在床边的可是姑娘的男朋友?生得如此英俊。”
我闻言失神,药片卡在喉中,我用力吞咽,苦涩的药味顿时蔓延开来。
我皱眉顿了顿,待口中的苦涩尽数消散时,才开口问道:“你说的是沈二少么?不过你兴许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护士疑惑,摇摇头:“我看着不像是沈少爷,方才那位先生许是见你睡得沉,待了片刻便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向我细细问了你的病情。”
我将冰凉的体温计夹到腋下,凝目思量间,姐姐和唐暄小姐一齐进了病房。
唐暄将手中的果篮放在桌面,满面关切:“身子可好多了?”
“已经好多了。”我笑笑,取出体温计递给护士小姐,她确认体温正常后,便退出了门。
唐暄温婉一笑,忽又蹙眉道:“鸣渊没到么?”
说时,她瞥向床头的花束,心底了然:“看来已经来过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束盛放的红玫瑰,浓烈艳丽,茫然开口:“劳烦唐暄小姐,替我向鸣渊道一声谢。”
“道谢这种事,还是你亲自说才好。”唐暄面上笑意更深。
她的笑叫我心头一晃,忙应道:“好,我亲自道谢。”
“鸣渊月底就要走了。”
我收了笑,有些意外:“这么快?”
唐暄点头:“早上十点的船,汇山码头,你来么?”
“当然来,说好要亲自道谢的。”我坐直几分身子。
四目相对,我与唐暄心照不宣地笑了。
唐暄离开后,姐姐带了一双笑眼,别有深意地看我,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便问:“姐姐如此看我,究竟想说什么?”
她挨着我坐下,凑近我道:“你真没看出来?”
我往后缩了脖颈,疑惑问:“什么?”
“唐暄小姐这是在悄悄为你牵线呢。”
我顿时了然,无奈失笑:“我的好姐姐,你怎么也胡乱点鸳鸯谱?鸣渊早有心上人,我们这样可不好。”
她看向那束玫瑰,语气迟疑:“那这花......”
我笑着打断:“看望病人,送花不奇怪。”
“可偏偏是红玫瑰。”姐姐眼梢轻挑。
“姐姐——”我连忙出声止住她的遐想。
“这样也好,我始终更看好沈二少,他待你从来都是实打实的温柔细致,哪肯让你受点委屈。”她收了打趣,起身打理那束红玫瑰,将花枝理顺,插进玻璃花瓶里,“这今后,有他在身旁护你,爱你,姐姐也就放心了。”
“往后不还有姐姐在身边陪我?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傻瓜。”她轻笑摇头,“来日我们若是各自成婚,陪在彼此身边的可就是别人了。”
我仰头认真道:“那我们便都不成婚,大不了就同珠江女子那般,盘了头发做自梳女,看谁能强迫我们。”
姐姐整理花枝的手顿住,握着花梗转身看我:“你真的舍得放下满心欢喜的人,甘愿孑然一身?”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
话到唇边,我竟心生犹豫,终究默默咽下“舍得”二字。
姐姐垂首浅笑,再次转身打理花束,字字恳切:“从前我也不懂何为一辈子的良人,何种深情才算真心。可那晚,我亲眼看见了。”
“你昏睡在一旁,他抛开应酬的疲惫与未散的醉意,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奔向你,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医院里,他整整一夜都不曾合眼,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纵使自己满心焦灼慌乱,却还要强压心绪,来宽慰我这个做姐姐的。”
她将打理好的玫瑰花瓶挪到离我最近的位置,轻轻抚上我的手道:“那一刻我就懂了,原来这就是一辈子的良人,守护卿儿一辈子的良人。”
我心头蓦然酸涩,眼底浮起一股挥不去的热气,我微微仰首,竭力压下眼泪,强忍泪水笑道:“姐姐今日怎么如此煽情?”
“想哭便哭,这里没有外人,何须在姐姐面前强撑。”姐姐取出绢帕,细细拭去我眼角渗出的泪,柔声劝慰,“放过自己,也顺从自己吧,哪怕只有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