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过床头的水,悠然抿了一口,缓缓道来:“昨日宴会上,侍应生端来一杯白葡萄酒,说是你特意为我点的,为了谢我。”
叶清南面色倏然一怔,立刻否认:“我从未送过你任何酒。”
我轻声一笑,没有正面回应,继续道:“你都不知道我帮了你什么,又怎会说出谢我的话?况且一向高傲倔强的叶家小姐,会轻易对旁人言谢么?”
“你早就察觉不对劲,为何还要喝下那杯酒?你就不怕真的出事?”
“因为我在赌。”
“那你赌赢了么?”
“不知道。”我不自觉收紧指尖,握紧冰凉的杯壁,心底茫然。
“拿自己的性命赌,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见她又要转身离去,我平静地开口叮嘱:“往后行事,多留几个心眼。”
“为何突然这么说?”
“这是今日你问我的第三个‘为何’了。”我弯唇笑了。
她瞬时面露窘迫,忙别开视线不瞧我。
我正色道:“我想请叶小姐帮我一个忙。”
“我为何......”叶清南下意识反问,又立即顿住,语气里的倨傲有些别扭,“我凭什么要帮你?”
“你可认得晚宴上,左下颌长着一颗黑痣的男人是谁?”
“你还没有回答我。”她没有松口,索性走近我,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在我床边坐下。
“你先回答我。”
她掀眸瞧我一眼,应道:“那人叫汪全君,我的远房表哥,我与他素不来往。”
我心下松了口气,素不来往便好,被自家表哥谋害,也免得她心生失望。
接着,我将昨晚幕布后,汪全君与人密谋下药设计她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她。
听罢,叶清南秀眉紧蹙,面上皆是藏不住的嫌恶与愠怒,可渐渐的,怒意消退,神色竟转了几分悲。
她缓缓抬眼看我,欲言又止。
我猜想她羞于道谢,于是主动开口道:“我希望你能暂且默认那杯酒确实是你送我的。”
叶清南瞳孔一震,现了急色,未等她开口我便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好心没好报的,城轩那边,我定会替你解释清楚,绝不会让他误会你半分。”
她沉默良久,没有回答,起身时身形微晃,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我抬高声音,追问:“叶小姐究竟是帮,还是不帮?”
叶清南顿住,握紧门把,声色如常:“我叶清南,最不喜欠任何人人情。”
说完,她没再迟疑,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光攀上窗台,冷白月色流淌而入,浸满整间病房,冲淡了原本的冷硬。
我搁下手中书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借着水汽氤氲的眼,抬眼去望墙上的挂钟。心想,短短一日,便迎来送往数波探望的人,还真有些累。
不过时辰还未看清,便见沈城轩推门而入。
他解下围巾,脱下染了一身寒气的外衣,走近到病床前,朝我柔柔笑道:“怎么还不睡?”
眼底的水汽缓缓散去,眼前人的眉目愈发清晰明朗,我慵懒地向后靠在枕上,回道:“因为我知道你也一定没睡。”
“倒是从未发觉,我竟有如此好猜。”
沈城轩关上窗,隔绝了冷风,转身捏了捏我的脸颊,仔细盯着我瞧了半晌道:“面色好了许多。”
听到此话,我双眼一亮,难掩激动地追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无奈失笑,温声道:“这才第二日,别急。”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头垂眸沉思起来。
沈城轩唇角微扬,眼底漫开柔光,轻声道:“若是无聊,明日我让人送些话本子过来,给你解闷。”
他随手拿起我枕边读了一半的英文小说,转身在一旁的沙发落座,安静垂眸翻阅,室内寂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其实......”我沉思许久后正要开口,转眸望见他沉静的侧颜,蓦地止住了。
话音卡在喉间,发觉沈城轩眼底已覆上了浅浅倦意,今日,他离开了很久,想来该是颇为忙碌疲惫。
我望向挂钟,时针恰好指向十二点。
原来自清晨一别,我已有七个时辰未见他了。
听见我的半截话音,沈城轩即刻抬眸望我,含笑问道:“怎么不说了?”
明明自己很累,却还要强撑,事事以笑回应我,明明他才是笨蛋。
我原本盘算着,找个法子劝他放弃追究晚宴一事,并解开对叶清南的误会,可此刻见他这幅模样,我不忍再添他烦忧,只想让他安稳歇上片刻。
“我想说,其实我知道你会来,多晚都会来。”我挪开目光,不再看他,“可我又不希望你会印证我的猜想,因为我不想你为了我奔波劳累。”
沈城轩坐在灯下,身子仿佛不会动了一样,唯有一双黑眸变得清澈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