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一层漫过一层,细雨蒙蒙,冷风在耳边横冲直撞,摇得身侧店铺的红灯笼来回晃动。
送别鸣渊后,我独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心中萦绕着淡淡的惆怅。
走到一处露天馄饨铺前,我停住步子,坐在路边的木桌,点了一碗虾仁馄饨。不久,热腾腾的香气裹着冷风落到身上,我低头吃了起来。
“老板,再来一碗虾仁馄饨!”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沈城轩便毫不客气地在我身旁落座。
我放下勺子,笑了笑:“沈二少也爱吃路边的虾仁馄饨?”
他与我相视,眉眼带笑:“不是,只是看你吃得这么香,便也想尝尝。”
摊贩伯伯眼角带笑,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先生,您的馄饨好了!”
“多谢老板。”沈城轩低头,吃得认真满足,由衷赞叹,“味道很好!”
“你吃得惯么?”我略带疑惑,素来吃惯山珍海味的富家少爷,怎会吃得惯这般市井小摊。
“你吃得惯,我便吃得惯。”他抬头笑看我一眼。
我心头渐暖,思绪忽然飘远,轻声呢喃:“以前念书时,课业繁重得紧,日日被考试排名裹挟,每每下了自习,我就总爱去校门口的小摊点上一碗虾仁馄饨......”
话音未落,我兀自低头一笑道:“抱歉,又胡言乱语了。”
转头再看沈城轩,他不知何时早已放下勺,认真端坐一旁听我的碎语,见我突然闭口,他便道:“那顺便再讲讲,你从前在避暑山庄提过的那个女孩的故事吧。”
我怔怔望他,被眼前氤氲的热气扰乱了视线。
“好。”我调回思绪,定了定神,“那时日日有考不完的试,争不完的名次,连好好吃饭都是奢侈,深夜街头的那家馄饨铺总会亮着灯,成了我唯一的慰藉,只是不知如今,那位摆摊的阿姨好不好。”
沈城轩也随我现了几分怅然,说道:“明明是听起来很苦的日子,可于她而言,似乎皆是不舍。”
“是很苦,却也独一无二。”
“会想回到过去么?”
“想,时常想,可人总要往前看。”
沈城轩抬眼看向远处烟雨朦胧的街巷,低声轻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1〕”
心头的不快蓦然消散,忽地畅快起来,我接道:“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樽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2〕”
我豁然起身,与他彼此相顾,两人无声含笑。
城轩,你说要珍惜,我说何止要珍惜,我还要尽情。
我释然,转头朝摊贩喊道:“老板,结账!”
沈城轩垂首笑出声,眸中溢满水光,随我一同起身离去。
见他始终与我并肩走着,我于是转身玩笑道:“这位先生,我要去拜访一位姑娘,您也一道随我前去么?”
“这位小姐,沈某申请成为您今日的专属司机。”他极其配合,微微俯身,“请您吩咐。”
我笑出声,回道:“目的地,许宅。”
“遵命,即刻出发!”
车子行至许宅附近,我望见少骐与兰因姑娘并肩进了街边公园,于是示意沈城轩停车,一同下了车子,悄悄跟了过去。
我刻意放慢脚步,悠悠迈着步子,等在茂密的雪树后,朝亭中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看去。
隔着树影,我依稀瞧见两人的身形,听不清言语,却能看清巧笑嫣然的兰因姑娘,我不由地生了笑。
忽然想起自己身侧还有人,于是立即收起笑,一本正经地转头解释:“我先声明,我这不是偷听,因为根本就听不见声音。”
沈城轩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担心惊扰亭中的两人,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小说叮嘱:“小心被听见。”
他眉眼俱弯,朝我点点头,我缓缓松开手,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畔道:“可你是偷看。”
我瞪了他一眼,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看看我未来弟媳怎么了?”
说完便转头继续看向亭中,余光却清晰瞥见沈城轩笑得发颤的肩头。我没理他,倾着身子往前仔细瞧了瞧,心生疑惑道:“咦?兰因怎么给少骐递了一枚铜元?”
沈城轩闻言也随我的目光望去,顿时了然,解释道:“她手里拿的该是双旗开国纪念币。”
“纪念币?”我愈发好奇。
“是纪念中华民国成立的纪念币,寓意自由、平等与民主。”
我似懂非懂地望他。
沈城轩接着道:“不过在康熙年间,民间就有互赠铜币定情的习俗,不过当时送的是通宝罗汉钱罢了。”
“为何罗汉钱会成为定情信物?”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