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康熙年间,有一书生名叫张相,进京赶考时,同村爱慕他的姑娘春莲,以一枚罗汉钱相赠,二人以此举钱盟誓,定下终生。”沈城轩娓娓道来,“后来张相一举高中探花,康熙帝听闻这段以钱定情的美谈,心生动容,于是亲赐金钱,准许他归乡迎娶佳人。自此,女子赠钱币倾心便成了民间习俗。”
“原来如此。”我眼底发亮,看向不远处笑语晏晏的两人,“只愿他们心意相通,得偿所愿。”
片刻,二人含笑并肩走出亭子,身影渐远,沈城轩侧头问道:“还去许宅么?”
我摇摇头:“不必了,让他们多相守片刻吧。”
淞沪警察厅闸北分厅门前,两名警卫持枪肃立把守,在其中一名警卫的引路下,我缓步踏入大楼,走进徐贺州的办公室。
屋内静谧无声,我端起茶水,落座等候徐贺州。
“徐处长!”门口值守警员高声喊通报,随即恭敬地推开房门。
沉稳的皮靴踏过木质地板上,发出阵阵沉响,一身笔挺黑色警服的徐贺州迈步而入,气场凛冽。
他从容瞥了我一眼,摘下手套搁在一旁,坦然落座在我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语气淡漠:“不知林小姐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我希望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我将桌上的诊断书推至他面前。
“一张简单的诊断书,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他并未伸手翻看,只垂眸淡淡扫了一眼纸面,“除非林小姐能拿出当晚胃内药物残留的检测结果。”
我心头一沉,看来他早已摸清案件关键,拿捏了破绽,索性直视他道:“眼下医疗检测手段本就简陋滞后,敢问徐处长,我要如何检测胃内的残留物?”
“既然如此,林小姐拿不出证据,我便没有查了一半却终止的道理。”他身子微微后靠,倚进沙发深处。
我不再迂回,坦然直言:“我身为当事人,已然不予追究,还有继续彻查下去的必要么?”
这时,桌旁的电话骤然叮铃作响,站在一侧的的警员上前接过听筒,简短应答后,转身对徐贺州恭敬汇报:“处长,是打给林小姐的电话。”
徐贺州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我:“林三小姐请。”
我起身拾过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知书焦急慌乱的声音:“若卿,昭宁出事了!”
“昭宁怎么了?别急,慢慢说。”我急忙握紧听筒,稳声安抚。
“昭宁晕倒了!偏偏今日冯校长不在学堂,是扫地的阿婆发现的,南溪学堂在郊外,离医院太远,她现在还昏迷躺在学堂里!”
我迅速抬腕看表:“天快黑了,你好生在家呆着,我现在立刻赶去学堂!”
匆匆挂了断电话后,我抓起沙发上的手袋,对徐贺州道:“抱歉,我有急事,先行一步。”
徐贺州当即收起闲散姿态,放下交叠的长腿,微微坐直身子,朝我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无意多言:“这好像与徐处长无关吧?”
“你不说,怎知与我无关?”他目光压得很紧,带着不容回绝的强势,
我无暇再与他周旋,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他开口唤住走道门边的我,声色松缓下来,“只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答应你不再追查此事,原有搜集到的证据也可尽数交由你处置。”
我低头扫过腕表,不再迟疑,脱口便道:“昭宁晕倒了,人在南溪女子学堂。”
此话一出,他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真切的急色,当即起身:“坐我的车,我和你一起去。”
徐贺州车速极快,一路疾驰,不过二十分钟便抵达了南溪女子学堂。
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已先我一步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高声发问:“人在哪?”
我快步追上他,急声引道:“在职工宿舍,跟我来!”
二人疾步冲进宿舍,一眼便看见脸色苍白,沉沉昏睡的昭宁倚靠在扫地阿婆身上。
徐贺州大步上前,俯下身抱起昭宁,转身大步朝院外车子赶去,我紧随其后,又匆忙回头对阿婆道躬身道谢:“阿婆,多谢您!”
一路有惊无险,昭宁被顺利送进医院。
经医生诊治,昭宁苍白的面色才渐渐缓和,只是仍旧昏睡不醒。
医生放下听诊器,对我们解释道:“柳小姐是长期压力过大,睡眠亏虚引起的突发性昏迷,二位不必太过忧心。”
“多谢医生。”我顿时松了口气。
“不客气。”医生又叮嘱道,“待柳小姐苏醒后,切记让她好好修养,不可再过度劳累。”
送走医生后,我刚要开口与徐贺州道谢时,便听他道:“今晚不必通知柳家与其他人,还有,天色已晚,林府已派了人接你。至于这里,我自会找人看护柳小姐。”
我嘴唇微张,竟没了话可讲,从未想过一向冷面强势的徐贺州,心思如此周全细致,对昭宁格外关照。心头余虑褪去,我安心将昭宁交给了他。
注:
〔1〕出自唐代诗歌《金缕衣》
〔2〕出自金代元好问的散曲《骤雨打新荷·绿叶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