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我奔来。
我快步迎上前,笑问:“这是有什么喜事要与我分享?笑得这么开心。”
“才不是。”她亲昵地挽上我的胳膊,笑意未减,“我想请你看电影,多谢你这几日帮我补习法文。”
我欣然应允,笑道:“好啊。”
二人并肩挽手,缓缓漫步在校园小径。
忽地,她不怀好意地一笑,朝我问道:“方才送你到校的那位先生,是你的未婚夫吧?”
我浅笑摇头:“不是,我没有婚约在身。”
话落,心中涌起一阵无奈,虽说我与程之诠并无白纸黑字的婚约,可程林两家结亲,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面露失落:“真羡慕你,不像我,自幼就被婚约束缚,半点身不由己,若是我执意退婚,怕是连如今入校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宽慰:“只要你自身独立,谁人也奈何不了你,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如何?我就不信,人挣不出一条自己的活路。”
桢华满眼敬佩地望着我:“真希望我能像你一样勇敢。”
“你会的,日后,你会比我更果敢,更自由。”
闻言,她眉眼复又弯弯,片刻后,话题再度绕回我身上,她问:“那你喜欢他么?”
“喜欢。”
“他知道么?”
我摇头。
“为何不告诉他?”
“我们或许不会有结果。”
“或许未必是必然,不是么?”
我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下周的辩论赛不要忘了。”
我蓦然回神,抬首望去,见是万陌潼,法律系另一位与我同级的女生。
她眉眼英挺,神色清冷倔强,向来寡言少语,除却课业专业相关之事,从不与人多半句闲话。
“我记得。”我回应。
万陌潼没有正眼看我,径直抬步离去。不知何时,身后走来一群同班的男同学,与她迎面相遇。
为首的杨青一率先起哄道:“女人来大学凑什么热闹?真搞不懂校董那帮老头子怎么想的,让女人念书,根本就是浪费办学资源。”
一个梳着油头,架着圆框眼镜的男生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嘛!招这些女学生进校,迟早扰得我们心神不宁,荒废学业。我看啊,还不如早些回家嫁人去,省得在这儿勾人分心!”
本校顺应五四新风,开男女同校之先河,可校内守旧者依旧不在少数,尤以男学生为甚。课堂上,女同学发言常被无端打断,寥寥数语总能引来旁人百般辩驳,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万陌潼顿住脚步,侧眼扫过眼前一众滋事之人,语气从容:“是谁家没看好的畜生,跑这儿来撒野逞凶?真伤了人,隔日报纸一登,学校恐怕会落得个恶犬伤人的笑柄。”
我心头本怒,听闻此话,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那两名男生当即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朝万陌潼逼近。
杨青一厉声呵斥:“万陌潼!你把话说清楚,到底谁是狗!你别以为我不会动你!”
身边男生见状,连忙上前劝阻:“何必跟女人置气,失了风度。”
万陌潼冷眼扫过众人,唇角勾起冷笑,抬步从容离去。
桢华在一旁听得满腔怒火,我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不必动气。
“有闲心在此狗叫,搬弄是非,却没有本事跻身辩论社登台竞技,还真是有意思。”我上前一步,目光瞥过几人,“人不行,便莫要怪路不平。”
几人瞪红了眼看我,不知是理亏,还是不敢与我正面争执。
这日,俄文课结束后,我便整日埋头整理辩论赛资料,不知不觉间,太阳已渐渐西沉,我收拾好课本,起身离校,回了林家老宅。
从馆内走出时,落日余晖走向终曲,天地间覆上一层清澈幽邃的蓝,沉沉夜幕缓缓降临。
刚踏入府内,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摇摇晃晃地朝我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团蓬松的大白熊。
“小姑,小姑,抱抱!”
天意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妉妉身后,小心翼翼护着,生怕她摔倒。
我一把抱起妉妉,柔声哄道:“一天不见,是不是想小姑了?”
“想小姑。”
她怀里抱着一颗比她小脸还要圆润的红苹果,软软糯糯应声,害羞地埋进我的颈窝。天意欢快地摇着大尾巴,围着我不停绕圈,我腾出一只手,俯身摸了摸它茸茸的大脑袋。
这时,姐姐从书房走来。
“瞧你,都闷出汗了。”姐姐掏出帕子,替我擦试额间细汗,“把妉妉给我抱吧,你歇歇。”
“谢谢我的好姐姐。”我浅笑应声。
忽然,天意挣开脚步,兴奋地朝前方跑去。
注:
〔1〕出自?诸葛亮《便宜十六策·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