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调查终止，三个月的疆城工作，在顾景踏回南城后变得难熬。

早餐的面包干巴，中午的饭没味道，晚上的房间没人气。

沙跃从柜子底里搬出了在南城卧室常点的熏香，手机每晚依然会收到顾景的晚安，可躺在床上时，心脏总是沉甸甸，翻一次身，就用掉他好大力气。

顾景仓促离开的线索早埋在苏克连的冬震和荣欣一连几天的加班中，抽丝剥茧，就会发现害怕失去的担忧像解不开的团线，猝不及防地朝他砸来，砸得身上很疼。

林晟的目的已经达到，顾景的身份依然被掩藏，突如其来的繁忙只可能和顾家有所牵连。

他回不去，顾景飞不来，他们紧密缠绕的关系在这段互不倾诉的短暂空白里变得松散。

六月中旬，沙跃意外受到了王勇的消息，内容大致是再给他翻一倍的价钱，就可以把戒指拿回。

庭海是他们的熟点，他二话不说，随便穿了条外套就匆匆出门。

刘福为了稳拿那好不容易的加薪，近来学聪明了。

在公寓楼下停着公司的车，跟着去时，开的是自己的。

沙跃走进咖啡厅，发现王勇并不在老位置上。

电话拨过去时，王勇咳了咳，语气里有些着急，“我急着用钱，现在在停车场，你赶紧拿给我，我要走了。”

沙跃不想错过取戒指的机会，没多想，按电话指示绕到停车场指定位置。

王勇从一辆车屁股后缩着肩膀出来，脸上有伤。

沙跃皱眉，刚想问原因，却发现王勇身后跟着走出了其余两人。

他拔腿就跑，转身被他们的头儿狠踹一脚，疼的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车子开的比之前远，到达的是另一间更隐秘的办公场所。

没有孙聪额外的条件，这次沙跃的脸被打的肿青，嘴角也破了，没剩一处好皮肤。

他的胃炎是老毛病，治了能缓解，却不能根治，眼下疼的死去活来，肚子甚至被揍的快瘪下去。

“你装什么呢？我才使多大劲。”

男人侧头，狗腿子立马上前点烟，男人说：“你认得我？”

沙跃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摇摇头。

“王勇，你过来，告诉他我是谁。”

王勇脸上新添了伤口，左边也被打肿了，“组长……”

“你不说名他怎么知道惹了谁？”

王勇嗫嚅说出两字：“……陈冼。”

陈冼眼神示意，旁边两人又揍了王勇两拳。

王勇不敢怒，捂着脸低头谁也不看。

沙跃不认识陈冼，他让王勇拍照，只不过想作为恐吓李雨程的一环。

“艹，你还真不认识？孙聪不是说你从西城来的？”

沙跃太阳穴突突突疼，“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们有什么目的？”

“淦，老大问你话呢，轮得着你问问题吗？”

陈冼抬手制止，伸手拍拍沙跃的肩膀，“换一个问，你和顾景是什么关系？从南城调来这儿，听得都是顾景话吧？”

沙跃震惊，咬牙不说话。

“瞧，我都多余问，看来孙聪说的没错，你跟他有一腿。”

陈冼捏着沙跃的脸左右转转，从鼻孔里喷出两条烟雾，“这小白脸，胆挺大，没想到你两头都想搞。”

沙跃不明白，“什么意思？”

“孙聪这人又抠门又麻烦，你怎么想的去上他的船，我都没捞着多少好处，你觉得自己能玩的过他？”

“他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哈哈哈，你不知道才问的吗？干你呗。”

沙跃目眦尽裂，气得发抖。

“别用你那脏眼瞪我，我现在还好好在这跟你说话，是因为你还有点用，知道吗？”

沙跃肿起的脸颊，不断被陈冼那双手轻拍，伤口的疼痛持续不断的从整张脸上传来，和胃疼相汇加剧着摧残他的理智。

“我们做个交易，你牵线让荣欣给我们免费做个系统，我放你走，往后孙聪再找我，我也不管了，怎么样？”

陈冼这个小破烂的办公场所，连电脑都没几台，干的都是暴力欺诈的事，根本没有信用可言，突然想找上荣欣，这法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搞鬼。

孙聪违纪的证据确凿，林晟却没有第一时间撤掉他，看来他手上还捏着什么把柄，眼下分明是想利用荣欣拉顾景下水。

“孙聪人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他说的话，你也信？我是从南城调来，顾景是我好不容易巴结的，我来这只为了升职加薪努力赚钱，他们俩谁能给我提供更好的上升路，那我就要找上谁，你误会了，我和顾景没有那种关系，我有女朋友，不信你问王勇。”

王勇一抖，这会儿最怕矛头指向自己，头恨不得低到地里去。

“他扣了我送给女朋友的戒指。”

陈冼不好糊弄，沙跃被绑椅子上晾着，除了水，什么也没得吃。

傍晚六点，孙聪似乎着急了，陈冼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孙总，怎么了？”陈冼剔牙，不紧不慢，任孙聪急得跺脚。

不知道孙聪说了什么，陈冼的眉头皱紧，挂了电话。

“你还挺鬼精的，顾景是你领导，你还把他招待到了你屋里？”

“怎么可能……”沙跃镇定狡辩。

陈冼手机里，有顾景离开疆城那天，他们从楼里一起出来的照片。

分离在平静而最不显眼的日子里发生，那天，他因为无法出口的挽留，而忐忑不安的牵着顾景的手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还有几次机会，那样目送顾景从他的楼下离开。

血液仿佛凝结在四肢，被绑着的手发麻，连胃疼都被遗忘了，沙跃的耳边是陈冼嘲弄的笑声。

“哎呦，南城什么时候有和领导手拉手的潜规则。”

“看来你还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以为孙聪那老头对你有什么怜惜呢？”

狗腿子上前，朝沙跃身上泼了一盆冷水。

疆城把寒气遗留在晚上，外套顷刻之间湿透，冷从阵痛的胃，爬到沙跃的胸口。

“马上给顾景打电话，让荣欣给我们搭建一个装修平台，合作条件可以商议，我们也不是不给钱。”

“顾总不在这里，我是不小心掺合到他和孙聪之间去的，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大哥。”

“别放屁，不打是吧？隔半个小时，我给你安排一盆冰水，我这冰箱里没啥，冰块管够。”

陈冼因为孙聪的关系找到了个不费钱费力就能包装好正经公司的法子，以荣欣的数据库和客户社群，他们能骗到的人更多，那将是一笔无法估算的暴利。

拉上荣欣，等于同时加上一层防护，这生意，做梦都能笑醒了，陈冼自然不会放过，什么招能用他就使什么。

挨过三盆冰水，沙跃从晕厥中被对方不耐烦得揪着头发醒来。

“你他妈，嘴还挺硬？”

陈冼眼神瞟一眼长相最凶狠的男人，说：“刘壮，解裤子，今天让你爽爽。”

头皮上被扯断了几缕头发，但更大的恐惧感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涩痛压下了，无可避免的眩晕让沙跃吐了出来。

从下午到晚上什么也没吃，胆汁很苦，全部都流在了外套上。他此刻的样子很狼狈，鼻青脸肿，再也看不出之前的清秀气质。

刘壮已经解了皮带，站在沙跃面前，铁着脸犹犹豫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