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是他的生日,他摸着自己锁骨下凸起的几横骨头,不再和观音对视。
对神佛的敬仰坍塌在他生日终于结束的那一刻。
不论他多么渴求,在头晕目眩,心悸烧喉中等待他的,只有濒临休克的死亡线。
挨过除了痛楚之外一无所有的生日后,不被靠近二楼的陈叔在二十九日凌晨从缝里递来了手机。
清醒之后,他从所有人的脸上都看到了惊慌失措,连不被期待的父母都难得露出关怀,可造成这一切的沙亦柏,却沉稳的像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从那以后,三天的被动绝食,换来了报考机会。
在仪器滴答声中,他听见父母在责骂沙亦柏,理由是用的方法过激,对家族名声不好。
他闭上眼,恍觉自己已经死了。
突然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脸上烧热疼痒,监护仪细微的声音又在持续不断得摧残他的耳膜,他忍不住睁开眼,发现手里握着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没看见稳操胜券的沙亦柏,那只手的主人是顾景。
顾景眼里布满血丝,屏住呼吸,丝毫不敢松手。
沙跃抖动一根手指,挠一下他的手掌心。
“我不会破相了吧?”
顾景扯不出笑,微微摇头。
沙跃不知道自己睡着时眼角的泪停留了多久,任顾景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想吃东西。”
其实他完全没有饥饿的感受,只是觉得,在顾景面前,他好像可以实现十年前无法被满足的愿望。
“好,想吃什么?”
“苹果和桔子。”
“好”
顾景站起身,手却被紧紧拉着。
沙跃正冲着他笑,不让他走。
“喂,钱柝,让秘书去买些苹果和桔子……嗯,现在。”
顾景坐回床沿椅子,柔声问:“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睡了多久?”
“一天。”
“和上次一样过来的?”
沙跃没明说,顾景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嗯,那是顾琛章的。”
“条件是什么?”
“我加入了源景监事会。”
加入监事会,就必须要监督甚至干预财务和公司运营业务,不再只是挂着空职,必须有所作为。
荣欣在被觊觎的同时,顾景又被迫亲手抹除划了二十来年与顾家之间的界线,往后顾家旁支跳的未必不比沙家那些人欢。
这一刻,沙跃在陈冼面前的周旋和抵抗显得毫无意义。
“不用担心,陈冼他们逃不了。”
比起担心陈冼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他更害怕顾景失去辛苦铸建的底气,害怕他变得身不由己,那比陈冼的折磨更令他难以接受。
“孙聪……”
“在这之前,孙聪总要亲自尝尝自己出烂招的滋味。”
专利侵权诉讼即使适用持续性侵权行为,即便能再加上当年的时效中断期限,也早过了法律保护期。
孙聪的罪则,由林晟提出,以侵害公司财产,违纪贿赂相关人员,败坏企业声誉或盗窃知识产物为由抗议。
追讨巨量,可以用一种更快的方式解决,可那样做,等于否认了顾名清和研究员们的心血。顾景更愿意让专利管理部门与专利鉴定机构出具真正权利人报告,为把属于顾名清的技术冠以她名。
孙聪所有和专利相干的,不相干的违纪证据,都在顾景手里。
立案至正式开庭还有两个月余,在这期间,孙聪会做出什么,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
“他还想耍什么花招?”
顾景皱眉:“不清楚,林晟似乎忌惮什么。”
“证据不是足够了吗?”
“公司真正的控制人还是林晟,主张该由他出。那封匿名举报只是一个导火索,名晟其余和他有牵扯的董事会成员这时候应该都会避之不及。”
连沙跃都意识到,林晟利用顾景的心思不纯,饭都喂到嘴边了,林晟的行事却出人意料的拖沓,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狠戾果断形象。
为了安抚,他勉强扯嘴角笑:“这会儿别人不敢帮说,都怕火烧到自己,他现在孤立无援,再怎么也蹦跶不了多高。”
顾景不想让他操心,“好好养伤,什么都不需要想。”
“王勇呢?”
“还在审讯,不用操心。”
他对王勇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不知道那对戒指,还能不能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