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张伟举手。
“去。”林檬举手。
“苏苏?”
“去。”
“李决?”
他喝了一口茶:“嗯。”
毕云涛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跳了一下。没说什么。但他笑了。那种笑让苏晚很不舒服。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笑了。”
“我脸抽筋。”
苏晚翻了个白眼。她把脸转向林檬,开始问她的新工作。林檬说还不错,就是老板有点烦。她说天底下的老板都烦。
他就坐在旁边。没插话。一直在涮肉,手法依然稳。涮好之后放在漏勺边上,那个她伸手就能搆到的位置。
她没碰。不是因为不想吃。是今天晚上他的行为有些,近距离了。她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这个距离。她注意到了。
散场时张伟抢着买单失败,毕云涛抢到了。大家在门口道别,林檬打了哈欠先走,张伟去开车,毕云涛扫了单车。
苏晚站在路边等车。李决站在三步外,也在看手机。这个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如果有人路过,会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又不好确定的距离。
她的车先到。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晃了一下,然后收回外套口袋里。
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车开过一个路口。窗外飘进来一股中药味。
她七岁那年夏天第一次见到李决。
李家院子里晒着中药,空气里全是那种苦味。她妈牵着她走进去,指着石榴树下那个男孩说,去跟哥哥玩。她跑过去,白裙子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团湿泥巴。她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想去碰那团泥。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泥巴扔在她裙子上。不是砸,是扔。泥巴落在裙摆上,软塌塌地粘在那里,没掉。她想他一定以为她会哭,会跑,会怕他。她没哭。她扑上去把他打了。拳头落在他肩膀上,他往后跌了一下,屁股坐在泥地里,手里的泥团滚出去老远。他没还手。只是坐在地上看她,眼睛很黑。她记得自己喘着气站在他面前,裙子上的泥巴还没干,手背上还沾着他肩膀上的灰。她等着他哭或者告状,他什么都没做。大人出来看见这阵势,他妈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边拍他裤子一边骂他又惹事。他没解释一句。
后来她每次路过中药店都会想起那个下午。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好靠近,不解释,挨了打也不吭声。但她记得他坐在地上看她那个眼神。不像害怕,也不像生气,像在确认什么东西。七岁的事,他肯定不记得了。他记这种事做什么。
车继续往前开。她把中药味关在窗外。
她把那条消息划开——“到家发消息。”
往上翻一条,是她进包厢前发的。“虾滑留好了。”
她盯着这行字。然后把这两条消息存进了相册。那个相册没有名字,存的都是她不打算回复的东西。车窗外路灯一格一格往后退。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