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入口是一道铁栅栏,喷了黑漆,假装是锈的。
毕云涛站在门口研究了半天,说这漆喷得不行,真锈应该是从里往外锈,这个是从外往里锈。张伟说你是来玩密室的还是来做质检的。毕云涛说我是对细节有要求。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墙上挂着一面裂了缝的镜子,镜面上用红色颜料写着四个数字。张伟凑上去研究了半天,说这应该是一个年份。毕云涛说废话,谁会把密码写在墙上让你拍照留念。张伟说那也不一定,有些密室的设计就是反直觉的。
“五个人,分两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声音平得像在念安全须知,“红组走左边通道,蓝组走右边。二十分钟后在中间会合。”
毕云涛举手:“怎么分?”
“抽签。”
签条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便签纸,对折了两次,放在一个黑色塑料盒子里。苏晚伸手进去的时候,指尖碰到盒底的棱角,凉的。她抽出来,打开。
蓝色。
她把签条翻过来放在桌上。过了几秒,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蓝色。
李决把手里的签条摊开放在桌面上。蓝色。他看了一眼她的签条,没说话。
张伟和毕云涛是红色。林檬还没到——她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说堵在高架上,起码还要十几分钟。工作人员说迟到的人单独进,走慢的那条通道,他们会派人带。毕云涛说那她一个人不得吓死,张伟说林檬胆子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大,毕云涛说那倒也是。
红组被工作人员带进了左边的门。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蓝色通道的门还关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每隔几秒闪一下,像是快坏了。工作人员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在外面等对讲机通知。
只剩她和李决。
苏晚靠在墙上,把签条折成一个小方块。日光灯管又嗡了一阵,她听见他在对面把对讲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她把折好的纸方块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他先开口了。
“你刚才把签条翻过来看了两次。蓝的,没错。”
“我没看。”
“你看了。第一次抽完打开,看完放桌上。过了几秒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好像那个颜色会变。”
她把纸方块按进口袋。“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不是跟你一组。”
苏晚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假得离谱。她从小到大抽签,只要是跟他同组的次数,多到毕云涛大学时说过一句“你俩是不是连抽签都有默契”。她当时回了句“倒霉而已”。现在她想——不是倒霉。也不是默契。是每次抽完之后她都会把签条打开再看一遍,确认那个颜色没有变。这种“确认”她做了太多回,多到她自己都已经信了那是巧合。
李决靠在对面墙上,背贴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光线从他头顶打下来,他的表情被帽檐的阴影遮了一半。他今天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苏晚注意到他帽檐下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他每次快要被她的话逗到但又不想让她知道她觉得好笑的时候那种细微的幅度。她认识他这么多年,这个幅度比任何表情都熟悉。
“你每次确认完之后,结果都是跟我一组。”他说。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递给他们两个对讲机,说蓝组可以进去了。苏晚接过对讲机,挂脖子上。对讲机比她想象的重,塑胶外壳贴着锁骨,有点凉。李决已经推开蓝色通道的门,站在门口等她。他等她先走。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点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他外套上那种在衣柜里挂久了的樟脑味,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个味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味道只有离他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而她很少离他这么近。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涂了荧光漆,暗绿色的光浮在表面,像某种在潮湿角落里长出来的苔藓。脚下是金属地板,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回音。李决走在她前面。他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压在她能跟上的节奏上。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跟着他走了快五十米——他比她高不少,正常走路的速度她需要偶尔小跑才能跟上。但他没有用正常速度。他在用她的速度走路。这个发现让她有几秒钟没注意脚下,差点踢到一块略微凸起的金属板。
第一个关卡是一面密码墙。红色数字在黑暗里跳,墙上全是血手印——深色的印子在荧光漆的光里泛着暗红,有些模糊成一片,有些清晰到能看见掌纹的纹路。对讲机里传来张伟兴奋的声音:“我靠,我们这边有个机关是个假棺材!毕云涛吓得差点坐进去!”背景里是毕云涛在喊“你放屁我就是被绊了一下”。然后是林檬的声音——她终于到了,正好赶上红组拆第一个机关。她听起来一点都不怕,正在指挥他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试。
李决按下对讲机。“密码。”
“四位数字,线索藏在那面手印墙上。”张伟说。
苏晚已经在数手印了。左半边墙,右半边墙。手指的方向——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掌印的深浅。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跟着墙上的印子比划,掌心对着墙面,隔了大概一寸的距离。她在模仿那些手印的姿势,想找规律。李决站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打在她数的位置。她没开口要,他已经照过来了。光圈跟着她的手指移动。她往左移,光往左移。她停下来在一个深印上反复判断,他继续补光,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她忽然想起刚才他走路的速度——她不知道这种“刚好”他已经做了多久。
“四个方向,七个深印,三个浅印。”
“四七三。”
“不对。深印里有三个是左手,四个是右手。”
“那就是三四四七。”
“先试三四四七。”
李决在密码锁上按了这四个数字。锁没开。红色的LED灯闪了两下,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小字:错误。还剩两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