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苏晚在公司的消防楼梯间站了十分钟。
不是躲加班。是躲林檬。
林檬的消息从早上九点开始轰炸,措辞一次比一次简短。从“中午吃饭”到“咖啡”到“?”,最后一条是“你在躲我”。
苏晚看着那个问号,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林檬是那种你越躲她越追的人,跟她认识十二年,苏晚比谁都清楚。但她还是拖了一个上午,拖到午休快结束才回了一个“楼下咖啡店,三点”。
三点十分,苏晚推开咖啡店的门,林檬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了两杯拿铁。一杯喝了一半,一杯还没动——是给她的。
“迟到。”林檬说。
“开会。”
“开会你手上没有笔记本。”
苏晚坐下来,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太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没皱眉头,把杯子放回去。
“你说吧。”她说。
“我说什么。”
“你约我出来肯定有事。”
林檬往后靠进椅背,看着她。林檬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像那种不太叫的猫,蹲在窗台上把你从头看到尾。
“野餐那天,”林檬说,“李决把你的可乐拿走了。”
“对。”
“换成了热水。”
“对。”
“从头到尾你们俩没有对视过,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毕云涛正在讲他的第三个相亲对象,张伟在啃三明治,我在剥橘子。他以为没人看到。”
苏晚端起咖啡,这次吹了一下。
“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苏晚说,声音很平,“你上次也问了,我上次也答了。没什么情况。”
“上次是上次。上次他给你夹虾滑,我当他手贱。这次他不是手贱——他是有预谋的。他知道你生理期。不用你告诉他。不用你皱眉头。不用你捂肚子。他在三十秒内判断出你需要热水,然后把热水平静地放在你面前,全程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毕云涛没有注意到,张伟没有注意到,就我注意到了。因为他给完你热水之后看了我一眼——不是心虚,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看到他做的事。他允许自己不被所有人发现,但他特意确认了我有没有发现。”
苏晚看着咖啡杯里的拉花。拿铁的奶泡正在往外散,拉花的形状从一颗心变成了一团没有意义的白雾。
“你分析这么多,”她说,“可能他就是热水多。”
“他保温杯里的水是满的。给了你一杯盖之后还是满的。”
苏晚没接话。
“你在撒谎。”林檬说。
“我没有。”
“你不擅长撒谎。你擅长在心里编一套完整的解释,然后用它取代真相。你对自己撒谎的水平碾压你对我撒谎的水平。你骗自己我不拦着,你骗我——你至少装得像一点。”
苏晚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还是太烫。
“你想听什么。”她说。
“我想听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对李决到底——”
“没有。”苏晚说。这两个字接得太快。
林檬没说话。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钟。然后苏晚说:“他就是那种人。从小就是。七岁就扔我泥巴,你以为他改了?没有。他就是控制欲过剩,看不得旁边的人不舒服,因为那会让他觉得他没控制好局面。他不是关心我。他是关心他的空气。我妈也是这样,看见我喝冰的就要换热水,这是控制欲不是爱。”
她说完这段话,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好。论点清晰,论据充分,从七岁到二十八岁,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高分。
但林檬的表情没有变。林檬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刚刚说七岁。”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