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泥巴扔你裙子上的事。你说了二十年了。”
“所以?”
“苏苏,你二十年来一直在抱怨一个七岁小孩扔你泥巴。你不觉得这个行为本身就需要一个别的解释吗。”
苏晚的杯子停在半空。
她在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个反击方案,没找到。检索了第二个,太牵强。第三个,会暴露更多。
她把杯子放下来。
“我下午还有会。”她说。
“你下午没有会。你约的三点是因为你四点有个会,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苏晚看着她。
“你翻我日程表。”
“你电脑屏幕对着我。上周。火锅店。”
苏晚靠进椅背。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又来了——比野餐那天更清晰。野餐那天是他让她无处可逃。今天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不喜欢他。”她说。
这次说得很慢。
“我喜欢过别人,你知道的。大学那个。还有前年那个。我从来没喜欢过他。他让我烦。他让我觉得不安全。他每次接近我,我都觉得他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或者想证明他比我强。你们都觉得他对我好,我没觉得。我觉得他在做实验。我是变量。”
林檬听着,没有打断。
等苏晚说完了,她才开口。
“你前年那个,分了之后你哭了多久。”
“一个晚上。”
“大学那个呢。”
“两周。”
“如果李决从你生活里消失呢。”
苏晚没有回答。
外面的天色开始暗了。咖啡店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一点。苏晚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大一舞会。他请她跳舞。她踩了他十几脚。他结束时说“我再跟你跳舞我就是狗”。后来林檬告诉她,他那天回去说了一句话。她的节奏跟别人都不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我的鼓点上。
“你怕什么。”林檬忽然说。不是问句的语气。是陈述句。
“我没怕。”
“你怕他不是在开玩笑。”
苏晚抬起头。林檬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审判,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点很淡的——类似难过的东西。
“我认识你十二年,”林檬说,“你每一次提到他,都像在念一份起诉书。但你从来不判他。”
咖啡杯里的拉花已经彻底散了。苏晚伸手把杯子转了一圈。
“我要回去开会了。”
她站起来。林檬没有拦她。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林檬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下次他给你夹菜,你看他一眼。就看一眼。然后你就知道了。”
苏晚推开咖啡店的门。起风了。她的围巾被吹起来,是林檬送的那条羊绒的。她按住围巾,走进街上的风里。
回到公司坐下,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末约饭,我请。”
毕云涛秒回:“疯了?”
张伟:“我截图了。”
林檬没有回复。苏晚知道她会来。
她关掉群聊,打开那个叫“截图”的相册,往上翻。林檬截的“正在输入”、火锅那天他只发了六个字的那条消息、昨天那个“嗯”。她把今天的日期打在心里,加了一条无形的新增记录:他在我喝第一口可乐之前拿走了可乐。
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她把相册名字改了。从“截图”改成了“工作相关”。上个月她叫它“工作相关”,后来改成了“截图”。现在又改回去。
好像改来改去,就能遮住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