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我看看。”
“你会吗。”
“我看看你的箭头画反了没有。”
苏晚拿起手机,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他知道她今晚在改方案。她没有跟他说过。她只发了朋友圈,说加班,没说是改方案。他可能是猜的,也可能是以前加班的时候提到过。她不能确定。但他知道。
她把方案发了过去。五分钟后,他回了一段消息,逐条列了三处问题:第三页的箭头方向反了;第七页的字体不统一(她以为改完了,他居然看出来了);参考文献的编号跳了一个数。
“你一个搞算法的,怎么连排版都看得出来。”
“因为你不擅长排版。你所有的方案都是这两类问题。”
她没回。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电脑,把三处问题改了。改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改了之后果然顺滑多了。
凌晨一点,她关掉电脑,打车回家。在出租车上,她把那张猫的丑照又打开看了一遍。黑猫,绿眼睛,半张嘴,丑到离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她只是觉得,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城市里,有一只猫,被它的主人拍成了一张丑照,然后那张丑照被发给了她。而它的主人在发完之后,还帮她改了排版。
她把这张照片存成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命名为“猫”。然后把文件移动到了相册“证据”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发来一条消息:“到家发消息。今晚不用改方案。”
她回了一个字:“到。”
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盏往后退。她想起大三。他谈过一个女朋友,她见过一次——温和,爱笑。那个学期她很少回群聊。后来他分手了,林檬问她要不要问问原因,她说跟我没关系。林檬没有追问。但林檬当时的表情她至今记得——是那种把话咽回去的表情。
她知道林檬想说什么。她知道林檬那天在咖啡店里失望的原因。她一直在对自己撒谎,用一个接一个的证据证明自己对他没有感觉。而她把那些证据都存了起来。那个叫“证据”的相册,存的不是证据。存的是——他。她每一次截图,都是在承认他很重要。她每一次改相册名字,都是在掩盖自己已经承认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晚没有立刻下车。
她还差一步:她在收集证据。她在建一个自己将来要用的东西。而这个东西的收件人——是她自己。她在向未来的自己证明:你看,他真的是那样的。她不知道将来的自己会用这些证据做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从来没有为一个她觉得不重要的人建立相册。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眼睛是干的。没有哭。但眼眶有一点红。是熬夜,不是情绪。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推开车门,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