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咖啡。那盘被他修干净的银鳕鱼和芦笋,他用筷子从自己那边挪到桌子中央,没有再动过。
吃甜品的时候她问他是左撇子吗。
“也不是。”他说。
他切芦笋尖的时候正手拿刀,叉子只是轻轻扶着芦笋尾。餐刀的走向是左手的轨迹。她不打算追问。求证他左撇子不是目的——目的她已经达到了:他大概从来不对这些细节认账。左手拿刀不是天生的,是他自己调整过。这样右手可以空出来,随时帮别人递什么。或者挡什么。
甜点是提拉米苏。苏晚是说不吃,奶油在外面一整天有点吃不消。他说那就尝一口。她把他的甜品叉拿起来——叉子是干净的,他还没动——尝了一口。可可粉,很细,不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尝了第二口。等提拉米苏只剩半块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离最开始那句“不吃甜点”已经过去了一整个聊天的时长。
咖啡杯在桌上慢慢凉掉。她低头找账单,服务生说先生已经结过了。什么时候结的——大概是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的时候。这人付钱从来不让人看见。她还没站起来他就已经把钱包收回去了,动作快到像是不想让她欠一顿饭的念头存活超过一秒。这顿饭明明是她说要还他的,他连还债都要截胡。
临走时餐厅里放着一点钢琴曲。不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浪漫曲,很淡的背景音,像餐馆自己在呼吸。她站在门口等车。三月末的夜风还有点凉,她把外套拉链拉到头。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叫车界面。然后他的车先到。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可以再还。你的人情还欠着。”
这句话的原话应该是——你根本不欠我什么。但他不这么说。他说你还欠着。她把“欠”翻译了一遍:他想让她有理由再见他。他不说“下次我请你”,他说“你还欠着”。这样下一次还是她主动约他,还是她欠他,还是他能坐在对面修芦笋尖、付账、什么都不说。
“这家店的烤芦笋不错。”他又加了一句。
苏晚上车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今天点的银鳕鱼他自己没怎么吃。芦笋也不是他的。那个被切掉焦尾的芦笋,后来全被她夹进自己盘子里了。他说“烤芦笋不错”——他在借她的口表扬自己没吃几口的菜。他不是在吃饭。他整个晚上都在为她摆一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