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频率
接下来的几周,请他吃饭成了苏晚日程表上的一个固定变量。不是每周都约——她没有那么明显。只是每次他“碰巧”帮了她之后,她就名正言顺地攒一顿。他帮改方案、帮查一个行业数据的来源、帮联系一个她始终找不到对接人的资源。每一次她都在对话框里打出“请你吃饭”这四个字时犹豫几秒,然后删掉重打,把理由写得更具体——具体到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文件——好像理由写得足够详细,就能盖住她真正想发的那条消息:今天没有理由,就是想见你。
借口越来越薄。从“欠人情”到“路过你公司楼下”到“这家店有优惠券我一个人吃不完”,再到“今天下雨,你那把伞上次落我这儿了”。他每次都应。有时候回一个“好”,有时候只回一个句号。但从来没有说“今天没空”。苏晚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又注意到另一件事:他从来不问“还有谁”。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过。他知道是她一个人。
第二十二天的下午,他们在市中心一家商场角落的咖啡馆。不是饭点,是她约的——理由是“今天调休没事干”。其实那天她本来约了体检,推到了下周。她比他先到,点了两杯手冲。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三点整。和她预估的完全一致。
他们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窗外是商场的中庭,有小孩在玩那种会发光的摇摇车。咖啡送上来,她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公司有个同事让她很烦,不是周毅那种烦——是那种会在会议上把她提的方案改几个字然后说成自己的。她说完之后低头看咖啡杯,发现自己的手冲已经快喝完了,他的还没动。过了一会他把自己那杯推到她手边,招手给服务生续了一杯。然后继续听。
她又说了妈妈上周打电话催她过年回家又问有没有对象。她说她妈今年换了新话术,不直接问“有没有男朋友”,改问“今年回家几个人”。她说她当时想回“还是一个人”,但电话那头她妈已经在说隔壁张阿姨的女儿下个月结婚,她就把话吞回去了。
他安静听完,中途没有任何打断。没有“你应该怎么回你妈”,没有“我也有类似的经验”,没有任何把她的话引回自己身上的尝试。只是在她说杯子里没水时招手续了杯,在她说完那段之后很久——是在过马路等红灯的时候——才开口说了一句:“那个同事是你们部门的还是其他部门的。”
“跨部门的。”
“其他部门就不要理。他拿你的方案,下次邮件抄送他直属领导。”
就这两句。精准,短,给了具体可操作的动作。她过完马路等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在笑。不是对着他笑,是面朝前方抿着嘴的那种。是等红灯的那几十秒里,她被一种很久没有收到过的感觉轻轻撞了一下。有人听到了。不只是听见——是把她说了半小时的烦闷,浓缩成一个可以执行的方案。他听到了,然后给她做了一个工具,递过来,然后继续等红灯。
然后她被撞见了。
林檬从对面街角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奶茶——杨枝甘露,苏晚认得那家店,离这个商场有三条街。林檬看见她,停了一步。然后看见了她身后半步的李决。他手里端着那杯续的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