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林檬的意见
林檬生日在五月下旬。
组局照例毕云涛包办。他说今年必须比去年隆重,理由是“二十九是最后一个二十几岁的生日,必须喝到有人断片”。张伟问谁断,毕云涛说他自己。火锅定了市中心新开的一家,寿星选了菜单上最贵的三种牛肉。林檬说她许的愿是明年毕云涛别再替她组局了,毕云涛说这愿望老天也帮不了你。
苏晚在干杯之后没有喝太多。她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小口抿。不是因为不想喝——是今晚她有一种隐约的预感,需要一个清醒的状态来接住可能发生的任何事。
毕云涛喝得最快,三罐啤酒下去开始讲他的第四个相亲对象,说对方问他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他说他希望能吃遍全国所有火锅店。张伟说你这规划太实诚了,女方没回你吗,他说女方说可以考虑当朋友。林檬说去吃点别的也挺好。毕云涛说你们是在安慰我吗怎么听着这么心酸。苏晚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没参与这个话题。她正在看手机——他还没来。他说项目今晚有节点,可能要晚。她回“没事”。然后锁屏,继续涮毛肚。但毛肚在锅里多烫了十秒她没察觉,捞起来的时候已经缩成了很小一块。
他赶在许愿之前到了。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风铃响。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林檬的礼物。毕云涛接过来掂了掂——限量版钢笔,林檬之前在群里提过一次说好用但贵没舍得买。她当时只说过一次,在讨论办公用品的时候。
“你居然记得。”林檬说。
“正好路过专柜。你对笔有什么要求你也说过。”
他把“特意”说成“正好”,把“记住”说成“你也说过”。苏晚没有抬头。她在给自己倒第二杯酒。她知道这个模式。他送别人的礼物也可以精准,但他说辞不一样——对林檬他说“你也说过”,对她他说“清库存”、“车上翻到的”、“快递送错了”。他对别人是把关爱包成日常,对她是把关爱压缩成包装纸本身。
酒过三巡。毕云涛开始唱生日歌,林檬许愿,吹蜡烛。整个过程林檬的眼眶有点红,苏晚以为是因为感动,后来才知道她在那天下午收到了一个工作上的坏消息,过完生日第二天就要回去处理。林檬什么都没说,自己消化掉了。
许完愿之后林檬站起来说去洗手间。苏晚也站了起来。她不是要上厕所,是看见林檬起身的时候腿晃了一下——高跟鞋,两杯红酒下肚,踩在火锅店湿滑的地砖上。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林檬正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着,双手撑在台沿上。苏晚走过去拧上水龙头,把手纸递给她。
林檬接过去没有擦手。她从镜子里看着苏晚。
她们在镜子里对视。林檬喝醉了之后瞳孔会有一点涣散,但眼神很亮。不是那种攻击性的亮,是那种喝醉了反而懒得遮掩的坦率。水龙头没有拧紧,隔几秒滴一下。空间里只有滴水声和远处包间隐约的生日快乐歌。
“苏苏。”
“嗯。”
“李决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苏晚靠在洗手台边上,没有看镜子。她把水龙头又拧了一下,拧到最紧。滴水声停了。
“你喝多了。他在外面,你看他眼神了?”
“看了六年。”
林檬把手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咬字仍然清楚。像是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只是在等一个足够醉的晚上把它拿出来。
“不是今天才发现的。大一舞会他请你跳舞那次我就看到了。那晚他回去跟我们说他再跟你跳舞就是狗。但他接下来说了一句——她的节奏跟别人都不一样。你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不是嘲笑。是怕我们看出来。他每次提到你都这样。怕被发现。怕被你看出来。你还没看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