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水龙头又打开,水冲在她的指尖上。
“你醉了。”
“你觉得他知道你怕什么吗?”
“我怕什么。”
“你怕他是认真的。”
苏晚没有回答。
“那我换一个说法。他怕你也是认真的。”
苏晚关上水龙头,抽了两张纸擦手。纸的质量不好,擦了几下就碎成屑黏在手指上。她把纸屑拍掉,纸屑落在洗手台上,她没再捡。然后她说回去吧,快切蛋糕了。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林檬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你没想过。你从来没想过。”苏晚走进走廊,脚步快了几步。走廊的空气比里面凉,走廊是空的。远处的包间还在播放生日快乐歌,毕云涛已经开始自动循环唱第二遍了。
回到包间时她发现他抬了一下眼。他看了她,又看了她身后还在走廊上往这边慢慢走的林檬。然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转盘上的甜点转到她面前。她坐下,吃了一勺蛋糕。奶油很甜,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两天后林檬约她在公司附近的茶馆见面。不是咖啡店,茶馆——安静,包厢,隔音好。林檬点了两杯龙井。茶上来之后她没有喝,她把茶杯转了两圈,然后说:“我不是来为那天道歉的。我喝多了但我记得我说了什么。”她把茶杯放下,“我说那些话不是逼你,是怕你错过。”
苏晚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杯口画圈。茶水的热气扑在指尖上。
“你觉得我喜欢他。”
“我觉得你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喜欢他。”
林檬没有反驳。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窗外有人在晒被子,阳光打在棉絮上,有一点灰飘起来。
“你记不记得高一那次你物理考砸了。你在教室里哭。我那天请假没去。后来有人告诉你李决在桌上放了包纸巾吗。”
“他说是讽刺式教学。”
“他那包纸巾不是新的。是他那天自己带的。便利贴上的解题步骤是手写的——他用手写不是在讽刺你。他用手写是因为你当时跟他说过你不看打印体,觉得没有人味。你以为他那句话的重点是下次别错同一道,其实他的重点是那句‘哭完记得’。他不是让你别哭。他是让你哭完再对答案。你想过没有——他从来没有一次在你崩溃的时候叫你停。他从来不说别哭了,他说哭完再说。”
苏晚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想起高一那张手写的解题步骤。那些字她认得,横平竖直,一个连笔都没有。不是敷衍地写在草稿纸上撕下来的——是重新誊抄过的,裁成跟纸巾包装一样的尺寸,贴在背面。
她当时以为是讽刺式教学。那是她对自己说的。多年以后,林檬替李决把原话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