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往上扬了一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手很自然地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划了一下。

“从小打到大，不可能。”

全桌笑了。毕云涛笑着说对对对他们两个是互怼模式的。张伟说小周你不了解情况，李决对苏苏那能用一句话噎死——你慢慢观察就知道了。小周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哦哦哦我误会了不好意思”。林檬没有笑。她夹了一片土豆，在香油里转了两圈。

苏晚也笑了。在那个笑声里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捞锅里最后一片毛肚。毛肚捞上来，她不知道应该蘸什么料。香油还是干碟。蘸了香油。嚼了。咽下去。

“从小打到大，不可能。”他语气对得好快。快到像是被问过这个问题很多次，快到像是他已经在心里排练过这句台词，快到不像真的。

接下来全桌继续聊天。苏晚正常参与——聊到清明节打算去哪里玩，聊到张伟家阳台漏水。她正常给了意见，正常喝了半杯酸梅汤，正常参与毕云涛发起的“炸汤圆到底是不是异端”辩论。她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散场的时候李决说送她。她说不用，坐地铁。他说今天晚上没地铁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确实没了。上车之后一路没说话，车窗外面路灯一格一格往后退。他也没说话。他们之间的沉默，有时候比其他人的对话都更重。

回到家她打开群聊，小周在群里道歉说不好意思今天不太知道情况乱点鸳鸯谱了。毕云涛说没事他们俩从小就那样你习惯了就会觉得这是正常的——他俩要是哪天不怼了才是新闻。张伟发了一个哈哈哈。林檬没有回。她也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拿起手机开了一个新的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他说不可能。他说的对，他们确实不可能。”删掉。打第二行：“他是不是真的那么认为。”也删掉。

手机锁屏。窗外有夜风。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他不是第一次否认。她也不是第一次希望他别否认得这么快。二十多年前他在石榴树下扔她泥巴，他也在否认——用行动说“我不想看见你”。那是假的。那这一次呢。他是不是也在用行动说“我不想喜欢你”。如果是假的，他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说慢一点就会——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