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他送她回家。车上没开广播,电台也没开。窗外的街灯一格一格往后退。她看着窗外,看到某条街转角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灯亮着,收银员在打瞌睡。她没由来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个‘闷’——是你觉得闷还是她也觉得闷。”
“双方。她大概也觉得我闷。”
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窗外路灯的光勾出半个轮廓。鼻子很直,嘴角没有表情,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你不闷。”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说:“你只是跟不熟的人闷。”她的语气像在陈述地铁站名——下一站,某某路。不是安慰,不是表白,是观察。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之后推得的结论。
红灯。车速降为零。他转头看她。她正看着窗外,侧脸被路边便利店的灯光打了个柔边。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重。
“你觉得我熟吗。”他说。
她转过来。对视的时间不超过三秒,但足够让一个红灯跳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也不需要。他知道答案——熟到能分辨他每一次沉默是生气、是疲惫、还是在藏话。熟到能用“不闷”两个字推翻他对自己几十年来的基本认知。熟到他今晚说“不如苏晚有意思”的时候,全桌都听到了“苏晚”这个词,但她只听到“不如”——他在拿她跟所有人比较。而她赢了。
到家之后她打开手机。群聊里毕云涛还在追问:“具体怎么闷你说说,下次我相亲可以参考吗?你拿苏苏当底线是不是太苛刻了。”李决没有回。然后他单独发了一条。
“不是底线。是我太习惯你了。”
苏晚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屏幕的光把她的脸映得很暗。她打了一个字:“我。”删掉。打了“你”。删掉。打了“习惯也不是什么好事”。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在黑暗里躺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他对别人的要求只是“不闷”,而她是“习惯”——那她不在的时候,他习惯谁。他可能从大三那年起就从来没习惯过别人。而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