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否认。他说的是“我俩的事”——不是“没有事”。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了“我俩”这个代词。全桌安静了一秒,然后毕云涛带头鼓掌。张伟开始翻高中运动会的照片。陈悦笑着说你们这个团体的内部关系比我们公司还复杂。林檬把转盘转过去给苏晚夹菜,看了一眼苏晚。
然后苏晚慌了。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慌,是忽然之间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你们早就是了”。而她还没准备好。她还没回答他。她还没想好他们到底是什么。她在那个被推上被告席的瞬间,全身上下每一个防御细胞同时被激活。她想说话,但说出口的不是她想说的那句话。她说的是——
“我们?我宁愿跟毕云涛在一起。”
全桌笑炸了。毕云涛捂着胸口说“苏苏你这样我很感动但我已婚谢谢”。陈悦在旁边笑弯了腰,说“没关系我可以考虑开放竞争”。张伟拍了毕云涛一掌说“你有今天”。林檬没有笑。她只是看着苏晚,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是失望,是可惜。
苏晚说完那句话之后不敢转头。她感觉到左边的位置温度忽然降了。不是他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没笑。没有跟着起哄,没有翻白眼,没有用漏勺捞毛肚。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行了,别编排了。”
语气很平。太平了。像在开会时说“这个问题下次再讨论”。然后他把漏勺拿起来,捞了一片毛肚放进公盘里。没看她,也没看毕云涛,只是把毛肚放好,继续涮下一片。
散场的时候苏晚站在火锅店门口等车。夜风有点凉,她拉了拉外套。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以为他会说什么——也许是一句刻薄的点评,也许是一个只有她听得懂的暗号。但他只是看了眼手机屏幕,说了一句:“先走了。”
没有送她。没有说“到家发消息”。他拉开自己的车门,发动引擎。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苏晚站在原地。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没拨开。她忽然不确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的玩笑话。毕云涛开心了,张伟翻了照片,陈悦笑得最真诚。全场最开心的人都在笑她。只有他没有。
回到家,她打开群聊。他在群里回了所有人的消息——毕云涛发了张今天火锅的合照,他回了一个表情;张伟问下周的密室逃脱约不约,他说可以;甚至连林檬转发的行业新闻他都回了一个字:看了。唯独她发的“到家了没”,空荡荡地躺在对话框里。她这句话发出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他看到了。所有消息都回了,就她那一条没回。
苏晚把手机放在床头,靠进枕头里。他不是没看见。他是不想回。他第一次不想回她的消息。她想起七岁那年的泥巴。她哭了。他挨打时没哭没躲没看她,被拽走的时候也没说话。她路过他身边时他极快地抬了一眼——像现在这样。二十三分钟后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对不起。然后删掉。又打:我不是那个意思。又删掉。
她不知道自己该跟谁道歉。是跟他——还是跟那个从小到大从没把他当成选项之外的自己。她把手机放在心口上,忽然想起林檬很多年前问过的一句话:你怕什么。当时她说没怕。现在她知道了。她怕有一天他真的会走。而她会站在某个火锅店门口,握着手机,不知道还能发什么。
对话框里那条“到家了没”始终没有变成“已读”。他把所有消息都回了,唯独她的还晾在屏幕上。这是第一次他不让她撤回。她知道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回答她那句话。她说宁愿跟毕云涛在一起。他就让她体验一下,她真正宁愿的是谁。不是毕云涛。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