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昀过去掀开被子,祝西栾目光从书上移开,斜他一眼,差点想开口问一句“你今天睡这?”,但这话太棒槌,他及时刹车,没问出口。
这人一出现在床上,祝西栾就满脑子浴室里的二三事,书也看不进去了,他舔了舔口腔内壁,咽了下口水,自顾自道:“吃了药我就睡。”
拿过水杯时,祝西栾看到自己静音的手机在亮,有来电提醒。
祝西栾蹙眉,把分装好的药倒在手上。
“谁的电话?”冷不丁一声,吓祝西栾一跳。
“谭飞振。”他下意识答。
“呃......你应该完全不认识。”祝西栾拧着水杯盖,竟然没拧开,“我舅舅的大伯是谭飞振爷爷,血缘关系是这样。”
梁声昀把水杯拿过去,轻巧地开了:“拧不开?”
“我在尝试不用手腕的力,能不能仅靠手指把水杯打开。”结果发现不行。
“谭飞振是特别、特别晦气的一个人,大半夜给我打什么鬼电话。”祝西栾本打算当没看见,但和梁声昀解释两句后,提了提他名字,便忍不住拿出一根手指,把电话挂了。
又一条短信进来,祝西栾扫到了文字。
[祝西栾,我可提前给你打过电话了,到时候别朝我发疯。]
神经。
祝西栾懒得理会,把药扔进嘴里,就着水吞了。
梁声昀忽然伸手拉过他手腕,掌心贴着他皮肤,摩挲了一下:“手腕怎么了?”
“我一画画就容易停不下来嘛,手腕有劳损,今天画太久,有点痛。”
梁声昀按着祝西栾的皮肤,这让他有点儿痒,忍着才没缩回,说:“能不能给我买护腕。”
“好。”
等他躺下来,梁声昀靠过去,像固定的睡前仪式,抱了抱祝西栾,“睡觉吧。”
祝西栾转着眼睛看他,把头埋在他肩膀:“能不能抱着睡。”
梁声昀没有回答,但关掉灯,躺下来后,把祝西栾拉到了怀里,手臂环上祝西栾的腰。
躺了一会儿,祝西栾兀自开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
“嗯?”没得到回答,祝西栾继续问,“为什么?你排斥是吗?”
梁声昀轻啧一声,像有些烦了但语调仍旧平静。
“嘴巴这么点大,两根手指都吃不下,难受地要求我。”
“......”
“今天手腕又痛,水杯都拧不开,你能帮我什么?”
非常离谱的话,就这样从梁声昀嘴里平静地说了出来。
祝西栾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但这种事情,辩论是否被看轻更加离谱,导致他完全无法反驳。
祝西栾咬了下嘴唇,小声骂他:“混蛋。”
“嗯......”梁声昀懒声应他。
骂一句还不解气,祝西栾手肘往后,带着劲儿怼在他小腹。
“混蛋,我都说了我能拧开水杯,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梁声昀发出一点气音,大概是笑了,但祝西栾听不出这笑是何意味,只听他开口:“你怎么不说还可以用后面跟我做|爱。”
咚——一声,祝西栾当场被这句话拍扁在床上,果然,在斗嘴这事上,祝西栾是说不过梁声昀的。
祝西栾讷讷不言。
他当然不可能没想过,但在心里单方面认为:这种方式不应该、也不适合出现在梁声昀身上。
他嘴里含含糊糊,说不出一句整话。
梁声昀很干脆捂住他的嘴,把人按进怀里。
“......”祝西栾气了一下,却又被逗笑了。
其实混蛋配流氓,还是很般配的。
过了片刻,祝西栾以为话题就此翻篇,梁声昀却又开口:“我们不是py。”
“......唔。”嘴还被捂着。
“我们也没在一起,你不需要帮我什么。”
掌心松开了,祝西栾漠然一阵:“但你给了我很多。”
“答应你的。”记忆游戏的奖励。
“但这对你不公平,我很......”愧疚,却总忍不住。
“你可以把它当成,我在追求你。”梁声昀声音温和下来,好像在教祝西栾怎么处理这段不清不白无法用一个词语来定义的关系。
“接吻也好,睡在一起也好,包括送给你花,你就全当成,我在追你。”
“被追求的一方是不用感到忏愧的,只需要考虑合不合适,还有喜不喜欢。”
他在追我。
祝西栾想。
那些飘渺的迟疑和惭愧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归置储存的由头,他鲜少得到的安心,在梁声昀的言行,他的怀抱,他的亲吻,甚至在他气恼时的冷言冷语中。
腰间的手臂收紧一些,梁声昀把额头抵在祝西栾肩背,轻声问他:“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祝西栾想说:我不知道。
但最后,在温度熨帖的房间里,在耳鬓厮磨的被窝中,在骨肉相抵的背后抱里,在有月亮的夜里,那颗像弹跳的水球一样的心脏每一秒都在砰然而动。
“梁声昀。”祝西栾叫了一声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