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丢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的。
睁眼时,窗外蒙蒙亮,先进脑子里的是门后的喊声,
“小丢快醒醒,起来吃早餐。”
他睡眼惺忪,艰难爬起伸了个懒腰,打开门,汪婉敲门的手差点没收住,打脸上:
“快收拾收拾吃早餐,你爸待会回来送你去学校。”
云丢还没完全清醒,揉着眼角,看着汪婉一脸急色,疑惑:“怎么了?”
难道厨房彻底扛不住了?
“隔壁你苏姨家的阿福丢了,我去帮忙找找。”汪婉一边回答,一边往脚上套鞋,头发没因急切没平日整齐,凌乱不少。
“嗯?”云丢搓了下眉骨,嗓音有些沙哑:“阿福?”
“是那只橘猫?”
面前人面色凝重:“是啊,今天早上查监控发现昨天半夜溜走的,到现在没回来。”
她随意理了下碎发,“最近小区流浪猫一个两个都不见了…”
“没多久就年末,猫贩子又猖獗起来了。”
猫贩子?
闻言,云丢一愣。
汪婉换上件淡色棉袄,语重心长:“说到这个,你也要小心。”
云丢纳闷:“为什么?”
“你体质特殊,你要是突然变成猫了,被抓走了怎么办?”
真是危言耸听,“不会的,你别乱想。”
“怎么不会,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要小心!”汪婉从沙发上拿起条围巾绕在脖上,又想到什么,转头走向冰箱:“…对了,昨晚那个特调酒,放了一晚我先尝尝口感怎么样。”
“!”
酒!
云丢眉头一皱,搭在门上的手拉着门缓缓合上。
门缝刚关上,客厅就扬起声疑惑,“唉,这酒怎么没味儿?”
……
呵呵,
纯天然无污染,当然没有味。
客厅人没过多纠结,“算了,下次不听别人乱说了。”
冰箱啪合上,汪婉同卧室里人喊了声:“别赖床…”
走到门口叮嘱:
“妈妈走了啊,降温严重,在校服里套个棉袄,再带个围巾!”
哐!
……
余音未散,云丢心松了下来,转眼就倒在了床上,想起昨晚来。
昨晚意外喝了大半杯调酒,但头不疼眼不花,睡眠反而好了。
“……”他掰着手指,回忆着,自言自语:“好像…昨晚还和祝失年发消息了…吧”
……
……
发消息了!
“对啊!”垂死病中惊坐起,云丢惊恐地掀翻被褥,“发的什么来着…”
记忆缓缓浮现,“喜欢…”
“!”
摸索出手机,只剩下25%格电。
还有锁屏上方显眼的消息:
【祝失年】:我也很喜欢阿姨。
“唉?”大脑短路一瞬,“发的这个?”
手忙脚乱解锁,看到屏幕,才彻底回忆起来,指尖塞在齿下,狠狠摩擦:“…我喜欢”
我妈妈特别喜欢你。
什么鬼!
握着手机的指节绷紧泛白,神色有一瞬的怅然,“我发的…是这个?”
“……”
举着手机的掌堪堪垂下,整个人又重重砸回被褥中。
云丢想说的不是这个,也明白自己真正想的什么。
昨晚发出的那行字里,多了两个字。
那是是在冲动前一秒,仅存的理智将他拉回的,发出的很神经的话。
冰箱里酒的度数应该不高,他没喝过,但也没有醉,所以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心里的那片湖早就静不下来。
所有的情绪行动,都是由心做出来的选择。
但恐惧凌架之上。
他顾虑太多,眼下,病是未知数,他无法对祝失年坦诚,虽然从前旁敲侧击问过对方对这类不切实际病的态度。
祝失年当时说他理解,不在乎。
可谁又能笃定,后来发生了就是所说的那样。
那么多惴惴不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虑之上多了一个祝失年的名字。
早在昨晚问出汪婉那个问题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有了结果。
他没办法逃避,在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节点,下意识把朋友分成了两条线,祝失年独占一支,频繁牵动情绪。
会慌乱的躲,会克制不住的心动。
从心跳不规律开始,从见到有人和祝失年亲昵开始,从莫名的难受,嫉妒开始…或许更早。
一切不对了都不对了。
……
“太乱了。”
祝失年对自己无非是朋友情谊,甚至有可能还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是出于关怀。
是自己踏出了这条界线。
“……”
所以昨晚差点呼之欲出的话,让汪婉成了挡箭牌。
“不能说。”
把这件事戳破对谁都不好。
云丢胸前浅浅起伏,手放在眼睫上方,细密的睫毛扫了扫小臂。
或许,自己只是因为祝失年长得好看,优秀,
在大众审美和自身因素的双重影响下而错把欣赏当做喜欢来定义。
那些对祝失年有的反应,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时间冲刷掉。
冲动而已,
当朋友就很好了。
毕业之后都会各奔东西,他有病,是不正常的。
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导致自己单方面离不开祝失年的问题现在也解决了。
日后如果又恢复成从前那个今天是人,明天是狗的日子,也没什么…药又不会一直有。
总得戒。
反正往前十几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友情,很纯真的友情,以后也只会是友情。
云丢没办法大胆,他无法想象,如果祝失年知道自己的病,或者这份感情,会是什么反应?
他自己习惯了,可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不正常…”
信任坍塌过一次,想再次建立起来,太不容易。
把这个平稳的局面打破。
云丢并不愿意。
所以当朋友就好,当兄弟就好。
一切都会过去。
“……”
云丢闭着眼,长叹了口气,
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个怪病彻底好了,那时祝失年还是一个人的话,他就再把这个说出来。
结果都无所谓。
想到这儿,心里倒有些释然了。
“算了,不想了。”
云丢拍拍脸,抬腿蹦下床,打开窗。
冷风裹着刀片似的搅进卧室,扑到面上,扬起窗帘乱飞。
十二月的寒风厉了不少,从运动会那次之后温度骤降,每天上学都跟闯冰窟似的。
吹了两秒后,他冷得打了个哆嗦,关上窗,听话换上了厚实的衣服。
洗漱完到客厅,桌上是来自妈妈的爱心早餐:糊掉的鸡蛋,糊掉的香肠,还有糊掉的面包。
好一个全糊宴。
云丢苦涩的闭上了眼,将爱留给了父亲。
—
等云申忠回来后,云丢围上围巾就下楼上了车。
车上开了暖气,他闭眼假寐了会儿。
待车抵达校口不远时,云丢就让其停下准备买点早餐,
吃腻了学校早餐,想吃点别的。
学校有一段时间不上白馒头,但云丢喜欢,所以这次特意拿了两个。
跟在后面转善良的父亲担心儿子吃不饱,背地里额外还买了豆浆,包子,米粥。
三中是让学生带早餐的,但也不太允许进货。
云丢看着凭空冒出的东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买这么多?”
云申忠点头,“毕竟你是人的日子不多,瘦了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