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没有说话,但旧书已经放在了郁观手里。
“要不你直接送我吧,这样被发现也有理由了。”
“好。”
好?这么随便?
“确定吗?这应该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吧?”
“你想要就送你。”
这个态度倒是让郁观始料未及。
如果是他爸给他的东西,他一般是不会轻易送人。
虽然现在他和恰苏的关系——
好朋友嘛,送个重要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
但这东西实在有点贵重了。
或许是看见郁观的怀疑,恰苏主动说:“我三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我对他没什么感情。”
没有人会记得三岁以前的事。
恰苏也是。
他对他父亲的了解全靠母亲。
他是个学者,研究族里的文化,研究完还出了不少书,听说帮助了很多外界想来苍南山的人。
族人很抵触这一点,所以当他拿着那些印刷出来的书本给他们看的时候,有人收下,但拿来垫桌角,选择毫不犹豫撕掉,有人直接赶他走,打他。
在族里的时候,母亲给他吃住,很仔细地教他规矩和语言。
他们恋爱,剩下一对龙凤胎。
孩子三岁,男人被烧死了。
然后两个孩子成为母亲的精神支柱。
可母亲的身体和心理也还是在一天天变坏,就像一栋被白蚁侵蚀着的木屋。
每天的变化不大,一旦积攒起来,就全面崩塌。
木屋完全塌掉的时候恰苏十五岁。
母亲死前抓着那本书,她看不懂,恰苏可以。
书里写了一个很长寿的女人,和一个很庞大的家族。
现实却恰恰相反。
母亲并不长寿,他们的家族很小,只有三个人。
那天以后,剩下两个。
“没关系,以后你多去研究所,研究所好多人,你就把大家当亲人好了。”
恰苏说话时脸色平静得很,看起来不需要关心,不过郁观还是安慰了一句,并放出信息素。
Alpha淡淡笑了一下。
郁观没想到这种时候能看见他笑,低头和书对视一秒,觉得它的重量陡然增加到某个他难以承托的数值。
这天晚上郁观少见地做了梦。
梦的内容是他小时候造访苍南山。
他看见了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恰苏。
脸是现在样子的等比缩小,但是多带一点婴儿肥,很可爱。
小孩在哭,脸上有泪痕,神色却平静,像是眼泪脱离控制,自己流着。
又像是他早就预料到没多久以后会降临的离别。
郁观想碰碰他,可是手指从他的脸颊穿过去,在指尖留下了淡淡的苍雪花味。
现实是,恰苏三岁时,郁观也根本只是个要人抱着的年纪,生命里少有情绪,没办法同情他,或者心疼他。
他睁眼,身边空无一人。
残酷的现实又给郁观一记重击,他边上一点体温都没有的另一床被子仿佛在说话,嘲笑他:你也有空关心别人呢?
起床。上班。
郁观决定今天开始封心锁爱。
“你饿吗?我给你拿早饭?”一出房门就看见笑眯眯的柯琳,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让人如沐春风,郁观很快被融化。
“好呀。”
嗯,这个心锁也可以被打开的吧,就像床头柜的抽屉一样。
郁观打开手机搜索苍南族,搜索有关苍南族的书籍。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他上课的时候的学习资料。
下面一条,就是那个不知所踪的苍南族文化学者。
名字叫许通。
消失于二十五年前。
这样的话,恰苏三岁的时候郁观可能还没出生。
“多哈家生孩子,恰苏帮忙去了。”柯琳说。
生孩子,他帮忙。
好诡异的组合。
一个男人,是去喊加油的吗?
柯琳显然看出郁观的迷茫,捂嘴笑了:“他去念经。”
然后郁观才知道,苍南族人觉得生死是相通的,天葬师念经有利于生产。
前半句他还能认同,后半句……
他又不是妇科圣手,能有利到哪去,说不定小孩听烦了就一直在他妈肚子里待着不出来呢?
郁观问了地址,就向着那户人家走去。
到了门口,他发现有几个研究员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