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了几分钟雨的两人身上还带着潮气,这个时间点,夜晚的温度也不高,郁观怕冷,等恰苏躺下就趴到他身上去,抱住他的腰,美其名曰取暖。
恰苏的体温好像总是比郁观低一些,隔着层衣服传过来的热量就更少了,不过聊胜于无,郁观并不嫌弃。
他把脑袋埋在恰苏胸口,闻到苍雪花的味道,感受到他的安抚信息素,很快就困了。
但还睡不着。
“讲个故事吧,睡前故事。”郁观感受到他身体有点僵硬,但没有松手,也没有和他分开。
沉默半晌,恰苏还是说起了当年山洞里发生的事。
“就是上次下雨,你去过的那个山洞。”
不仅有快被淹死的经历,还有第二年,他分化时的经历。
不过时至今日恰苏仍然庆幸,他的分化是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他独处的空间。
浑身发热,想……
但没有人告诉他要怎么做,他也从没见过别人这样。
他以为自己是生病,从疯狂中捡起自己被踩成碎片的理智,一片片拼起来,念起熟悉的经文。
“念过经了,病会好的。”他蜷缩在墙角,颤抖着抱住自己。
但不会。
一天的静心被他拉长成六天。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问。
连姐姐都没有。
这都要归功于他之前也经常在山洞里多待很久。
一次的奇怪表现还不够。
每三个月他似乎都会重复这个过程。
于是恰苏决定——
从族里搬出去住,作为一个异类。
“你才不是异类,你去外面看看,多的是你这样的,不分化的才是异类。”
收紧了环住恰苏腰的手,郁观抬头,半睁眼睛。
“换我是你,可能那个雨夜就搬出去住了。”他又摸索到恰苏的手,去碰掌心,“不过,那个鸟头居然是你擦掉的吗?手掌是不是都磨破了?疼不疼啊?”
可能是是没料到郁观会问这个,恰苏很久没说话。
久到,郁观快抓着他的手,合上沉重的眼皮。
“早就不疼了。”
“没问现在,是之前,那个雨天。”
现在也是雨天。
但雨不是很大,雨滴打在山洞口铺了满地的树叶上,像一种助眠的白噪音。
Alpha多放了点信息素,郁观看见他摇头。
肯定很痛。
心里,手上肯定都痛。
他想着,突然抬起头,亲了一下恰苏的下巴。
于是那只手骤然被抽回去。
“就当是,朋友在安慰你嘛,反应这么大干嘛?”郁观半眯的眸子弯了弯,又亲了恰苏一下。
“你对别的朋友也这样吗?”
谁没事亲朋友。
“当然不,别的人……”
别的人……
和郁观的联系只有朋友两个字而已吧。
郑谦然和郁观认识十来年,都没和他同床共枕一次。
也没有别的人标记过郁观。
没有人,让郁观想为了安慰对方,而留下一个吻、两个吻。
“你和他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Alpha似乎一定要求个答案,如同当年郁观执着于一道数学题一样。
可这次的题是郁观的心,答案永远带他的主观思想。
“我不知道。”他知道,他不想说。
那几个字有点太难以启齿。
他不相信自己是这样的人,宁愿相信是信息素的作用。
信息素,真不是个好东西。
郁观突然清醒了点,爬起来,半跪在恰苏面前,捧住了他的脸,距离近到恰苏都闭上了眼,但郁观语气郑重:“我和你那些族人不一样,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提早回去,不会问你为什么没待够时间,我只关心你痛不痛,我想让你开心。”
因为开心,是很重要的事情。
说完,郁观又趴回去,像是那一句话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和骨头,所以让他软成一滩,像被雨水打过的泥一样的东西。
意识很模糊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你喜欢我吗?”
其实不少人都有问过这个问题。
就连他爸也问过。
“小观,你喜欢爸爸吗?”
“郁观,你喜欢我吗?你对我这么好,肯定喜欢我吧?”
但是对别人好,他早就习惯了啊。
所以这晚上冷不丁听见一句,郁观只是下意识说:“困,睡觉吧。”
他冰冷的脸皮感觉到一丝温热,一触即收的温热。
假的吧,错觉吧。
等他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出太阳了。
阳光照进山洞,很烈,很热。
郁观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洞口,看见边上停着的一只鹰。
原来这么智能,还能追踪呢。
他替恰苏收了信。
信里很简洁的几个字:人已找到,速归。